见他出来，她挑了挑眉，直起身子。
    “又是凌晨三点。”
    她顺手把茶递了过去，飒爽的嗓音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林曜自然地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略高的水温烫得他眉头轻皱了一下。
    “你不用专门等我。”
    “少自作多情，我没等你，我只是在等这杯茶凉。”
    苏绯白了他一眼，一把从他手里把茶杯夺了回去，就着他喝过的地方自己抿了一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这温度，现在刚好。”
    林曜看着她，冷峻的嘴角忍不住牵动了一下。
    “有进展吗？”苏绯一边走，一边问。
    “有。”
    林曜沿着走廊往前走，苏绯落后半个身位跟了上来，两人并肩漫步在启明学院深夜空旷的廊道里。
    “我现在能确认一件事，规则的凝聚绝对不是随机的，它和掌控者本身的生命经验、战斗本能有着直接的对应关系。”
    “所以呢？”
    “所以理论上，任何一个活得足够久、战斗经验足够深厚的灵能者，只要对本源的领悟到位，都有可能在不借助任何外部碎片的情况下，自行在体内凝聚出规则！”
    林曜的声音沉稳，却透着斩钉截铁的信念。
    苏绯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打算当这个疯狂理论的第一个实验品。”
    林曜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你的季度报告还没交。”
    苏绯快走两步跟上他，强行把那喝了一半的茶杯塞回他手里，
    “天枢都已经催了三遍了，就差直接把提示框弹到你脸上。”
    “明天交。”
    “你上次拖欠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
    走廊的尽头，是通往战星居住区的升降平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地板上错落回响，像是某种不紧不慢的老旧节拍器。
    林曜在升降平台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快见底的茶水。
    “我快了。”他冷不丁地说。
    苏绯没有问他快什么。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她只是伸出手，轻车熟路地将林曜战甲肩部一块因长期盘膝而微微翘起的金色纹饰按平，手指在冰凉的甲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温柔收回。
    “回家吧。”
    升降平台的防护门合拢，载着两人平稳地沉入战星内层。
    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厚重壁板后，那七元共鸣阵列低沉的嗡鸣，在凌晨三点的学院深处不知疲倦地持续着。
    ……
    人类纪元749年，冬。
    启明学院独立实验区，模拟战场第三层。
    这片直径五公里的封闭空间，正被狂暴的灵能力场死死切割成数十个独立的战斗单元。
    此时，最中央的主控单元内，高强度的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林曜赤脚踩在冰冷的灵蕴合金地板上。
    他没穿那套标志性的漆黑战甲，身上只有一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黑色贴身训练服，肌肉的轮廓在粗重的呼吸中起伏。
    他的周围，十二名灵能战团的最强精锐全副武装，沉重的天将甲发散出刺目的微光。
    十二台灵能谐振增幅器正处于超负荷的轰鸣状态，十二道如实质般的精神力场，像十二堵无形的液压墙，从各个死角向他无情碾压。
    林曜眼皮都没抬一下。
    紫色的灵能烈焰毫无征兆地在他体表爆燃了一瞬，只听见“嗡”的一声闷响，那十二道堪称恐怖的合围力场被蛮横地硬生生弹开。
    “再来。”林曜的声音很冷，像掺了冰渣。
    十二名精锐隔着面甲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下一秒，他们咬紧牙关，不再分散施压，而是将十二道精神力在半空中狠狠绞杀合一，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苍蓝色光柱，朝着林曜的头顶狂轰而下！
    林曜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上。
    紫色的烈焰没有向外爆发，而是被他强行向内坍缩，在掌心死死压缩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极暗光点。
    那个光点极小，却散发着让人骨髓发冷的压迫感。
    整个单元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干，甚至连游离的灵元素粒子都被那一点恐怖的引力场生拉硬拽着，疯狂倒灌。
    苍蓝色光柱撞上紫色光点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吞噬”声。
    整个训练单元的灵能浓度计瞬间飙红报警。
    那十二人的倾力一击，就像是被巨鲸吞没的海水，被那个旋转的光点一口一口贪婪地咽了下去。
    速度越来越快，吸扯力越来越恐怖，到最后，十二名精锐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顺着光柱给扯出去了，整个阵型被拖拽得向前踉跄倾斜。
    “切断！”领头的小队长嘶吼出声。
    十二人拼着反噬的剧痛强行切断精神力链接，大口喘着粗气暴退数十米，看向林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林曜缓缓收拢五指，掌心的紫色光点随之湮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心拧出了一个极深的川字。
    “不对，还是不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底蕴比三年前强了何止一个层次。
    四级巅峰的那层瓶颈，在这几年日复一日、自虐般的极限榨取下，已经被磨得比纸还薄。
    薄到他只要稍微探头，就能闻到五级那片天地的气味。
    但他妈的，那层膜就是不破。
    他不缺容量，不缺密度，他早在数百年的尸山血海里攒够了当量。
    他缺的，是那个点。
    那个能将所有零散的杀戮经验、直觉与本能，在同一毫秒内彻底引爆的“火捻子”。
    “今天到这，散了。”
    林曜头也不抬地朝那十二人挥了挥手。
    等训练单元彻底清空、厚重的隔离门轰然锁死后，林曜就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瞬间，意识下潜。
    他沉入到了精神海的最深处。
    这片漆黑如墨的“静渊”依旧安静得让人发疯，就像他过去数百年里的每一次冥想一样。
    他对这里的每一道暗流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