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700年，冬。
    探路舰如同一根根扎进肌体深处的微型探针，将鸦环港光怪陆离的生态，一层层剥开，呈现在凌霄殿的巨幕之上。
    天枢的翻译引擎早已吃透了本地通用语，顺带把另外两种高频交易语言也给破解了。
    港内的公开广播、商贩的叫卖、甚至酒馆里醉鬼不知所云的谩骂。
    此刻都化作了屏幕上一行行可供检索的冰冷文本。
    情报汇总报告每六小时一更新，林星晚手下的行政院。
    已经为这个小小的黑市建立了一份厚达三百页的初步档案。
    林曜出发前两小时，凌霄殿，最后一次任务简报。
    天枢换上了一身异域商人风格的锦袍投影，胸口别着一枚虚构的徽章，上面的文字鬼画符一般，谁也不认识。
    “伪装身份已生成。”他指尖一划，全息资料精准投送到在场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我们是‘墟渊商会’，一支来自空洞深处的小型流浪贸易团。”
    “母星毁于天灾，残部不足万人，靠倒卖点破烂矿石和修修补补旧船过活。”
    林星晚扫了一眼设定，言简意赅：“技术水平？”
    “对外展示四级中期，偶尔能掏出一两件像是捡来的五级破烂充充门面。”
    天枢回答得滴水不漏，“简单说，就是穷、破、但手里偶尔有点好东西。”
    “这种人设，在黑市里最常见，也最安全。”
    林宇微微颔首：“灵能结晶带多少？”
    “三百单位。”天枢顿了顿，“全部做过旧化处理，光谱特征已校准为本地常见规格。”
    “去吧。”林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一艘返回的探路舰调转船头，载着林曜和三十名灵能战团的顶尖精锐，大摇大摆地驶向鸦环港。
    舱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有机溶剂和不明生物体液的怪味儿，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
    林曜眼皮都没动一下。
    三十名战团成员身着经过特殊改造的民用护甲，灵能回路全关，精神力收敛到极致。
    从外表看，就是一群风餐露宿、眼神麻木的流浪佣兵。
    天枢的声音，通过加密的生物芯片内置频道，在林曜耳中响起。
    “第三十七号拍卖会，在第四层中央竞技场改建的临时拍卖厅。”
    “约半小时后开始。”
    林曜带队穿行于港内复杂的管道走廊。
    头顶是裸露的金属骨架，两侧摊位密密麻麻。
    一个甲壳类生物蹲在角落里，兜售着几把来路不明的能量枪。
    一个装着水生种族的维生罐“咕嘟咕嘟”冒着浑浊的气泡。
    不远处，一个多臂机械改造人，正用六只手同时组装一台吱嘎作响的引擎。
    几个体型壮硕的兽形生物堵住了去路，眼神不善地扫来。
    林曜没绕路，也没加速，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走，目光平视前方。
    那几个兽形生物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竟默默地让开了道。
    拍卖厅设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座位环形排列，中央悬浮着一个展示台。
    场内已经坐了近两百号买家，形态各异，至少有二十个不同的种族。
    林曜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拍卖会按部就班。
    稀有矿石、改装引擎、一批来历不明的生物样本，还有两把号称是“上古遗物”的破烂冷兵器。
    价格不高，竞争也不激烈，一派和谐。
    直到，第三十七号拍品登场。
    展示台的力场托起一个拳头大的多面体装置。
    它表面覆盖着暗银色金属壳，八个角各嵌着一颗微弱发光的灵能晶粒，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拍卖师是个嗓音沙哑的甲壳生物，六条节肢“哒哒哒”地敲着台面。
    “第三十七号！虚界登录器，残缺权限版！”
    “这可是个好东西，能让你在另一个世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起拍价，一百单位灵能结晶！”
    竞价开始。
    “一百一。”一个多臂改造人举起三只手。
    “一百二。”角落里，水生种族的维生罐发出合成振动声。
    林曜举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一百五。”
    这一下跳价，让周围好几个买家都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惊疑。
    “一百五！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兴奋地喊道。
    “一百六。”多臂改造人不甘示弱。
    “两百。”林曜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拍卖厅，瞬间安静了三秒。
    两百单位灵能结晶，在这个层级的黑市，足够让大多数小势力伤筋动骨了。
    “两百！还有没有？”
    没人吭声。
    “成交！”
    除了登录器，林曜还在港内完成了另一笔“小交易”。
    一份过期了一千年的边境星图，标注着苍辉公国外围三十个恒星系的基础航道信息。
    对一无所知的天宫来说，这玩意儿，价值连城。
    完成所有交易，林曜带队返回泊位。
    十五号探路舰脱离对接臂，引擎低功率推进，慢悠悠地驶出冰巨行星环带。
    然后，天枢的声音响了。
    “后方两千四百万公里，三组引力源正在加速靠近。”
    “舰型与港内记录比对完成，是拍卖厅里坐在第七排的那群多臂改造人，外加另外两伙在港外守株待兔的‘捡尸人’。”
    “总计十二艘战舰，技术水平四级初阶，标准的抢劫配置。”
    林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似乎早已料到。
    “赵天策，凌墟。”
    “在。”
    “出来。”
    探路舰腹部，两个空间折叠锚点同时弹开。
    “嗖！”“嗖！”
    两道光柱冲入虚空。
    三号机铁壁与六号机疾风，完成战斗态展开的时间，不到三秒。
    玄武印在三号机掌中亮起淡金色的庄严光芒，百米高的钢铁巨神如同一座移动山脉，稳稳横在探路舰与追兵之间。
    六号机的身影，则直接从原地消失。
    那十二艘追兵的舰桥里，警报声才刚刚响起，他们还没搞清楚眼前这两个庞然大物是什么鬼东西，疾风，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舰队的末端。
    青银色的风雷翼高频振动，相对时间差在极小范围内被拉到极致。
    一刀。
    只一刀。
    “噗！”
    尾部四艘战舰，被从中线拦腰斩断，一分为二！动力核心的光芒在真空中短暂绽放，随后引发剧烈的连环殉爆！
    “轰！轰！轰！”
    绚烂的火球，是它们留给这个宇宙最后的遗言。
    前方八艘战舰的通讯频道瞬间炸锅，各种语言的尖叫和咒骂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