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700年，冬。
    凌霄殿第三次入河前战略会议。
    林平安的投影站在星图前，指着天庭战星的外观模型。
    “四千公里的完整行星级战星，表面装甲密度远超自然天体，灵能辐射特征明显，引力场数据与质量不匹配。”
    他转过身。
    “任何一个拥有基础天文观测能力的文明，扫一眼就知道这是人造物。”
    “如果前方真的存在七级以上的牧场主，我们这副模样进去，跟一头肥羊闯进狼窝没有区别。”
    林星晚接过话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身份。”
    她站起来，将一份方案投射到主屏上。
    “行政院的建议是，把天庭对外伪装成一个从空洞漂来的破损流浪城邦。”
    “资源枯竭，人口稀少，武力低下，对任何势力都不构成威胁，也不值得掠夺。”
    “一块啃不动的骨头，没有肉。”
    李沧澜的投影从工程部接入，她的声音带着工程师特有的务实。
    “行政院负责编故事，工程部负责把故事变成现实。”
    她调出一组工程方案。
    “利用织渊战役俘获的战舰残骸，加上我们自己淘汰的旧装甲板，在天庭战星外层建立一层厚度约三十公里的伪装壳体。”
    全息模型上，天庭战星的光洁外壳逐渐被一层参差不齐的残骸覆盖。
    裂纹，烧痕，断裂的舰体碎片，熄灭的引擎喷口，锈蚀的金属表面。
    原本威严肃穆的行星级要塞，变成了一颗千疮百孔的流浪废墟。
    许长庚看着模型，眼睛发亮。
    “给战星穿一层破衣服，妙啊。”
    李沧澜瞥了他一眼。
    “你负责材料配比，伪装壳的表面辐射特征必须跟真正的废弃战星一致，不能有任何新材料的光谱泄露。”
    “包在我身上。”许长庚搓了搓手。
    “我让纳米虫群在表面做一层氧化锈蚀膜，再混入一些织渊几丁质合金的碎片，从外面看就是一堆被打烂的破铜烂铁。”
    林一诺窝在旁听席上，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举手。
    “我这边怎么配合？”
    林星晚看向她。
    “第二世界发一个公众活动，主题是战星外层景观改造。”
    “理由呢？”
    “就说外壳太单调了，要加装艺术装置。”
    林一诺眨了眨眼。
    “你让五十七亿人相信我们在搞行为艺术？”
    “你不是最擅长这个？”
    林一诺咬了口棒棒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行吧，反正我的用户什么都信。”
    林宇的目光转向陈竹灵。
    “灵能伪装。”
    陈竹灵点头，站起来走到模型前。
    “物理层面的伪装只能骗过常规探测，但如果对方拥有灵能感知能力，一扫就能发现战星内部的灵能浓度和深渊之心的能量特征。”
    她调出一组频谱数据。
    “我的方案是建立一层灰烬频谱伪装膜。”
    模型上，天庭战星的伪装壳体内侧亮起一层暗淡的灰色光膜。
    “利用七元共鸣阵列的逆向原理，不是消解外来攻击，而是主动向外释放一层低频灵能噪声。”
    “这层噪声会覆盖战星内部所有的灵能信号，让外部感知者只能探测到一团模糊的灵能残响。”
    “从灵能层面看，天庭战星就像一颗曾经拥有灵能文明，但已经衰败枯竭的死星。”
    叶青羽插话。
    “深渊之心的能量特征太强了，单靠噪声覆盖够吗？”
    陈竹灵摇头。
    “不够，所以深渊之心需要降低输出功率至百分之三，仅维持战星内部基础灵能供给，对外辐射压到最低。”
    她看向林宇。
    “这意味着在伪装期间，战星的灵能武器系统和超空间跃迁引擎都无法全功率运转。”
    “如果遭遇突袭，需要至少四十秒才能解除伪装恢复满功率。”
    林宇没有犹豫。
    “四十秒够了。”
    他站起来。
    “伪装代号。”
    天枢接话，声音带着一丝文人气。
    “建议命名：归墟。”
    “取自山海经，归墟者，海中五仙山之沉没处，看似废墟沉沦，实则仙山隐于其下。”
    林宇看了天枢一眼。
    “就这个。”
    “归墟壳工程，即日启动。”
    会议散场后第三天。
    天庭战星外围船坞全面开工。
    数百台搬山力士同时作业，将储存的织渊战舰残骸一块块焊接到战星外壳上。
    纳米虫群在金属表面爬行，制造出逼真的氧化层和撞击坑。
    工程部的通讯频道里，周梓铭的声音不断响起。
    “三号区段焊接完毕，表面温度特征校准中。”
    “七号区段的几丁质合金碎片铺设完成，光谱采样通过。”
    “十二号区段发现一处旧装甲板的灵蕴合金残留信号，许院士，麻烦你派人来处理。”
    许长庚的回复永远只有一个字。
    “来。”
    两个月后。
    天庭战星的外观彻底改变。
    从远处看去，这颗四千公里的天体不再是一座威严的行星要塞，而是一块伤痕累累的巨型残骸。
    表面布满断裂的舰体碎片，熄灭的引擎残骸，以及大片大片的锈蚀金属。
    灰烬频谱伪装膜同步激活。
    天枢从外部视角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模拟扫描。
    “物理层面：热辐射特征符合资源枯竭型流浪堡垒标准，引力场数据经过质量配重调整后，与表面残骸质量匹配。”
    “灵能层面：外部可探测灵能浓度降至背景噪声水平，深渊之心信号完全被覆盖。”
    “综合评估：在五级文明探测手段下，伪装可信度百分之九十七，六级文明探测手段下，可信度百分之八十三，七级以上，无法评估。”
    林宇站在凌霄殿的穹顶观测窗前，看着外面那层丑陋的伪装壳。
    “够了。”
    他转身。
    “第一批探路虫，出发。”
    战星底部的隐蔽船坞缓缓开启。
    三十艘经过改造的织渊探路舰鱼贯而出。
    它们保留着蛛形文明特有的梭形外观和青灰色涂装，舰体表面的鳍状结构完好无损。
    但内部已经被彻底掏空重建。
    人类的无人AI操控系统取代了原本的蛛形生物船员，每艘舰内搭载三十万枚一次性探测舰，以及一套完整的天罗警戒网被动接收模块。
    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飞向那个外围恒星系。
    飞向那座孤零零的城市。
    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三十艘探路舰加速离开，梭形舰体在虚空中拉出三十条淡蓝色的曲率尾迹。
    林宇看着它们消失在星光之中。
    天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预计抵达时间，十七天。”
    林宇没有回头。
    “告诉所有人。”
    “十七天之内，天庭战星一根针都不许往外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