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井陉？吕翔把守的井陉？”他来不及多问，提起官袍下摆，一路小跑着冲上了城楼。
    当他气喘吁吁地扶着城垛往下看时，正看到那群溃兵已经走到了护城河边。领头的那人虽然满脸烟尘、战袍破烂，但耿苞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吕翔，井陉关守将。
    “吕将军！”耿苞探出身子，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和不安，“怎么回事？井陉怎么会……”
    吕翔抬起头，脸上满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嗓子像是被烟熏过一样嘶哑：“耿府君！明军夜袭，趁着天黑摸上了关墙，弟兄们死伤惨重，关……关丢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栽下去，“明军的追兵就在后面，耿府君，快开城门，让兄弟们进去！”
    耿苞的目光越过吕翔，望向远处的官道。尘土漫天，但并没有看到追兵的旗帜和身影。他犹豫了片刻，心中犯起了嘀咕——井陉是天险，就算明军夜袭，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全军覆没吧？
    不过吕翔可是袁家的老臣，是不会有问题的，而且城下吕翔和那些溃兵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开城门！”耿苞咬了咬牙，挥手下令。
    吕翔带着数百“残兵败将”踉跄着进了城门。耿苞亲自站在城门洞内迎接，刚想开口询问详情，忽然看到吕翔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那种寒光，不是败军之将该有的，而是猎手看到猎物入彀时才会露出的锋芒。
    耿苞的心脏猛地一缩，刚要张嘴大喊，吕翔已经动了。他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翻了身旁毫无防备的燕军守门校尉，鲜血喷溅在城门洞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吕翔声嘶力竭地吼道：“兄弟们，动手！”
    那数百名“残兵败将”同时暴起，拔出藏在衣甲下的短刀，朝城门两侧的燕军扑去。他们哪里是什么败兵？他们是吕翔从井陉带出来的心腹死士，还有部分明军的精锐，每个人都知道今日的任务——夺取元氏城门，迎大军入城。
    城门口的燕军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了一片。耿苞的亲兵们拼死护着他往城内退，但吕翔早有安排——他另一队人马已经顺着城墙的马道冲上了城楼，直扑千斤闸的机关。
    城墙上，守军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抵抗。滚石、檑木、箭矢，纷纷朝城下砸去。但吕翔的人动作太快，不等他们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便已经杀到了城楼的绞盘旁。
    几个燕军士卒试图阻拦，被砍翻在地。千斤闸的绞盘被死死卡住，吊桥再也拉不起来了。
    城外，官道的尽头，烟尘骤然冲天而起。华雄一马当先，五千明军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城门席卷而来。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
    耿苞站在城门内侧，看着城门前那些正在混战的士卒，心中一片冰凉——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吕翔叛变了！
    “吕翔！”耿苞拔出佩剑，双目赤红，怒不可遏地吼道，“你竟敢背叛陛下！你忘了陛下对你的恩典了吗？”
    吕翔一剑砍翻了最后一个挡在身前的燕军士卒，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耿苞，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恩典？耿府君，你倒是说说，陛下给了我什么恩典？我大哥吕旷为袁绍战死，换来一句‘废物’。”
    “我被扔到井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叫恩典？大明陛下许我侯爵，他袁尚能给我什么？”
    耿苞气得浑身发抖，提剑冲上前来，他虽是文人出身，但也会几下剑术，只不过在吕翔这样的百战之将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
    吕翔甚至没有用剑，侧身避开他刺来的一剑，反手一掌拍在耿苞的手腕上，他的佩剑脱手飞出。紧接着，吕翔一脚踢在耿苞的膝弯，耿苞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吕翔的亲卫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五花大绑。
    此时，华雄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城门。铁蹄踏在石板路上，火星四溅。明军骑兵分成数股，沿着城中的主干道向四面八方扩散，一边奔驰一边高喊：“明军入城！降者不杀！”
    城中的燕军本就不多，主将耿苞被擒，群龙无首，哪里还有抵抗的意志？纷纷是弃械投降，没有投降的都死了。不到一个时辰，元氏城便完全地落入了明军手中。
    华雄策马来到城门楼下，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吕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吕将军，干得漂亮！这一仗，你当居首功！”
    吕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了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华将军过奖了！末将不过是……弃暗投明罢了。”
    华雄没有在意他的情绪，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接管城防。派人回上艾报信，告诉军师——元氏已克，井陉已通，大军可以东进了！”传令兵领命而去。
    元氏城头，吕翔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内渐渐恢复平静的街巷，望着城外蜿蜒东去的官道，心中感慨万千。
    这条官道通往冀州腹地，通往邺城，通往他曾经拼死效忠的那个王朝。如今，他亲手打开了这道门，迎接新的主人。从此以后，他是大明的侯爷，不再是袁家的弃子了。
    ……
    邺城，皇宫。
    朝堂上的气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袁尚坐在龙椅上，面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御笔被摔成了两截。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太傅审配站在最前面，面色沉稳如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吕翔！吕翔这个狗贼！”袁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朕待他不薄，他竟然敢叛国投敌！”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御案，文书、笔墨、茶盏散落一地，“还有袁谭！这个逆贼，竟然与明军勾结！先是让明军从青州登陆，如今又引明军从井陉入关！他是要把整个河北都卖给陈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