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无言以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
    洪武二年六月，河北的战事如同六月的天气，炽烈而残酷。
    齐王袁谭在甘陵吃了瘪，他连蒋奇五千人守的甘陵都没有打下来，更何况袁尚派出的河北大将颜良与文丑呢。
    袁谭的兵力本就不如对方，加之将领多为平庸之辈，哪里是颜良与文丑的对手？
    袁谭的部将岑璧，一个以勇猛着称的年轻将领，挺枪直取文丑。文丑冷笑一声，拍马迎战，两人枪来矛往，战了不到十合，文丑一矛刺穿了岑璧的胸膛。
    岑璧的尸体坠于马下，齐军士气彻底崩溃。袁谭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在郭图等人的护卫下，带着残兵败将仓皇东撤。
    颜良与文丑追杀三十余里，斩首数千，袁谭的四万大军折损近万，残兵跟着他逃回了平原郡的治所平原县。
    袁谭退入平原，闭城不出。颜良、文丑兵临城下，却并未急于攻城。他们的任务是击败袁谭，而不是全歼——袁尚说过，要把袁谭活着带回邺城。况且平原城高池深，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不如围困，待其粮尽援绝，自会崩溃。
    消息传开，青州震动。王修，青州的治中从事，袁谭麾下最有远见的谋士，得知袁谭兵败退守平原，心急如焚。他当即从临淄起兵，带着匆匆招募的五千余人赶来救援。
    见到袁谭时，王修浑身尘土，眼中满是血丝，他跪在袁谭面前，语重心长地劝道：“齐王，如今大敌当前，兄弟二人应该同心。您与陛下本是至亲，却被小人所间，以致刀兵相见。”
    “不如与陛下议和，兄弟联手，共抗外敌。否则，明军在并州，魏军在南边，无论是谁趁虚而入，您和陛下都将万劫不复！”
    袁谭坐在榻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他不是没想过议和，但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杀了逢纪，那不仅是袁尚的司徒，更是袁尚的心腹。
    袁尚，会原谅他吗？就算袁尚原谅了他，审配也不会。就算审配也原谅了他，那些已经站队袁尚的将领和官员也不会，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叔治，”袁谭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不懂！不是我不愿和，是和不了。”
    王修闭上眼睛，重重地叹息一声。他想起当初写讨逆檄文之前，自己曾数次劝说袁谭，要兄弟齐心，否则必为曹操或者陈珩所灭，袁谭当时听后沉默不语，最终还是写下了那篇檄文。
    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王修没有再多说，只是默默地在平原城住了下来，帮袁谭整顿残兵，加固城防，勉力支撑。
    被围困数日后，袁谭走投无路。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对着舆图发呆，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天亮时，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忽然亮了一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来人——请佐治先生来！”
    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原是袁绍的谋士，一直支持袁谭，是他手下为数不多能与郭图、王修比肩的人才。
    辛毗来到书房，袁谭将一份写好的书信递给他：“佐治，你速去襄阳，面见明帝。告诉他，只要他出兵助我灭掉袁尚，我愿意与他共分冀州！”
    辛毗接过书信，看了一眼，心中复杂难言——共分冀州？袁谭有什么资格与陈珩平分冀州？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但此刻袁谭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恐怕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后的筹码了。
    辛毗没有多说什么，收好书信，带着几名随从，连夜出城，绕过颜良的营寨，一路向南狂奔。他不敢走大路，只能穿山越岭，昼伏夜出。半个月后，辛毗终于抵达了襄阳。
    襄阳，皇宫。
    辛毗风尘仆仆地走进大殿，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荆棘刮破的长袍，脸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洗去。
    他跪在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首大礼，声音沙哑却清晰：“陛下，我家齐王请您出兵！只要灭掉逆贼袁尚，齐王愿与您共分冀州！”
    陈珩坐在御案后，面色平静，不置可否。
    郭嘉出列，拱手道：“佐治，陛下与齐王乃是盟友，自当出兵相助，此乃理所当然。”
    辛毗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郭嘉话锋一转：“然则，上党与邺城之间有太行八陉，河内与魏郡之间有林虑山关，这些可都是天险。我军若要北上，必须先攻下这些险关。等我明军拿下这些关隘，怕是冀州的战事都结束了。佐治，你说是不是？”
    辛毗沉默了！郭嘉说的不是借口，是实情。太行八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明军若从并州东出，必然要在关下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兵力。而袁谭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咬了咬牙：“奉孝所言极是！那……可有别的办法？”
    郭嘉微微一笑，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徐州沿海一路向北划过，停在了青州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齐王会不会同意。”辛毗连忙道：“奉孝有何妙计？辛毗洗耳恭听！”
    郭嘉不紧不慢地说道：“其一，我大明水军可沿海北上，从青州登陆，由东向西攻打冀州。齐王在平原牵制颜良与文丑，我军从侧翼包抄，袁尚必败。”
    “其二，若水军不便，我大明步军也可从徐州琅琊国进入青州，走陆路北上。两条路，都绕开了太行八陉和林虑山的天险。”辛毗的脸色变了。
    让明军从青州登陆，或从徐州进入青州，那就等于是把青州拱手送给了陈珩。青州是袁谭的根基，青州一失，袁谭就算打赢了袁尚，也不过是一个无根之木。况且，明军进了青州，还会走吗？辛毗心中苦笑——请神容易送神难！
    “陛下，”辛毗转向陈珩，面色为难，“此事重大，毗不敢擅专。容毗回去与齐王商议，再作答复。”
    陈珩微微一笑，轻轻点头道：“这是自然，你尽可回去与齐王商议。朕不着急，一点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