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42章 骗子还是疯子(1/1)  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福安捧着圣旨,躬身退出暖阁。
    林靖远一个人站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想起了何明风信末那句话——“天子若欲动王崇,须等幽云战事尘埃落定。蓟镇若失,朝中必有大乱;蓟镇若守,则王崇可擒。”
    蓟镇守住了。
    那么,该动手了。
    第四章·王崇府邸:深夜惊变八
    十一月二十六日子时,王崇府邸。
    王崇坐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散乱,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深了一倍。
    他在等。
    等巴图蒙克的下一个指令,等李翠云的下一步动作,等着看命运之神会不会给他一条生路。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李翠云,是他的长子——王启,二十一岁,国子监监生。
    “父亲,您怎么了?”王启看到父亲的面容,吓了一跳。
    “没什么。”王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怎么还没睡?”
    “孩儿睡不着。府里……府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后院那边,今天晚上多了几个巡逻的人。是生面孔,不是咱们府上的护院。”王启压低声音,“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崇沉默了。
    他想告诉儿子实情,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你母亲是北山部的细作,我们家完了”——这话他怎么能说出口?
    “没什么事。”他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
    王启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王崇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又枯坐了很久。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匣,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本、瑞文阁送来的拜帖、以及与顾宏的信件往来。
    他把这个木匣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他犯罪的证据。
    也是他保命的筹码。
    他想了想,把木匣子又放回了暗格——他知道,锦衣卫迟早会来搜,这些东西藏在哪里都不安全。不如坦坦荡荡交出去,或许还能换来一条生路。
    但他也知道,这种想法太天真了。
    通敌之罪,只有一种结局——抄家灭族。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写给谁呢?写给皇帝?写给首辅?写给妻子?写给儿女?
    他不知道。他的手在发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迹,像一只吞噬一切的眼睛。
    王崇忽然觉得冷,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起了一位故友——那位故友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王大人,你要小心身边人。有时候杀死你的,不是敌人,是你最亲近的人。”
    当时他觉得这人是疯子,现在才知道,疯子说的是实话。
    李翠云。
    他娶了这个女人一辈子,她却一直在骗他。
    王崇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像一个疯子。
    然后他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看到院子里站满了锦衣卫。
    火把照亮了整座院落,照亮了他们身上的飞鱼服,也照亮了他们手中的绣春刀。
    “王大人。”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安,躬身抱拳,面无表情,“奉旨,搜查王崇府邸。请王大人配合。”
    王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书房里,那盏灯还在亮着,但光已经照不进他心里的黑暗了。
    ……
    锦衣卫搜查了整整一夜。
    府邸上下三百余人被集中在前院,逐一盘查身份。李翠云被单独关押在西厢房,由锦衣卫女卫看守。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被捕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王崇被关在书房里,两个锦衣卫百户守在门外。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凌晨时分,沈安亲自来搜查书房。
    那个小暗格没有藏住,锦衣卫早就知道了它的存在——赵福被毒死之前留下的线索,已经通过苏赫巴鲁的口供传到了京城。
    木匣被拆开,账本被翻出来,拜帖被一一核对。
    沈安看完账本,脸色变了。
    瑞文阁向王崇行贿的银两,累计四万七千两——这还不包括那些名贵的字画、玉器、貂皮等物。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日期、经办人和用途,账目比户部的还清晰。
    “王大人。”沈安把账本合上,看着王崇,“这些东西,您怎么解释?”
    王崇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账本上白纸黑字,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收了瑞文阁的银子,帮瑞文阁摆平了三次官司,还利用职权给瑞文阁在京城开的铺子批了盐引。
    盐引——那是朝廷用来控制盐业贸易的特许凭证,一张盐引就是几百两银子的利润。他给瑞文阁批了一百张,换来了整整一万两白银的贿赂。
    一万两白银,赌上了自己全家的性命。
    王崇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凉,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
    沈安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等他的笑声停下来才开口。
    “王大人,圣旨到。”
    王崇停下来,跪在地上。
    沈安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次辅王崇,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国家,收受贿赂,通敌卖国,其罪当诛。着锦衣卫即刻锁拿王崇至镇抚司诏狱候审,王崇府中一应家口,悉数收监,等候发落。钦此。”
    王崇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里。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沈大人,我的儿子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没有参与,能不能……”
    沈安摇了摇头。
    “王大人,通敌之罪,株连九族。您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个也跑不掉。”
    沈安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这是您自己选的。”
    王崇瘫倒在地上。
    沈安挥了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架起王崇往外走。
    路过西厢房的时候,王崇看到了李翠云——她被女卫押着,从另一条路走出府邸。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王崇在她眼中看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愧疚,甚至不是得意。
    是无所谓。
    仿佛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