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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院里不少家庭,两代人也不一定有两间大瓦房,有的三代人挤在一间小屋里,转个身都费劲。
有些人酸言酸语的。
“运气也太好吧,这么年轻就分到房了?”
“第二纺织厂分房?怎么没听说?”
“啧啧,两间大瓦房,两人住太浪费了。”
“......”
皮铁柱、彭春桃完全当听不到,只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赵大宝来到皮铁柱身旁,凑近了问:“皮条,什么时候搬?”
皮铁柱愣了一下,说:“这个不用着急吧?慢慢收拾,慢慢搬。”
李大嘴开口:“这会倒不急了,你偷偷领结婚证怎么不说不急?”
皮铁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赵大宝在皮铁柱耳旁低语几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皮铁柱听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看了看门口聚集的的人,又看了看赵大宝,最终点了点头。
“好,那咱今天就搬。”
彭春桃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皮铁柱让彭春桃留下在这边收拾屋子,先打扫一下,把蜘蛛网扫掉,把桌椅板凳擦干净,把窗户打开通风。
李大嘴的自行车被推到了门口放着,靠在墙边,车座歪了,也没人管。
赵大宝他们三人则是骑上三蹦子向着皮铁柱家去......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着,穿过大街小巷,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上,皮铁柱开口,问:“石头,这是厂里分给我的房,我可是有文件和钥匙,还能有人眼红?”
赵大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早搬过来早安心,人心隔肚皮,谁说得准呢?万一有人趁你不在,把东西搬进去,赖着不走,你怎么办?这相当于你们的婚房了,让别人抢先入住算怎么回事?”
皮铁柱想了想,说:“不能吧......”
李大嘴开口:“你就听石头的好了,你那脑子能有石头聪明?以前在半岛咱们不也是经常听石头的?”
皮铁柱瞪了他一眼,说:“大喇叭,你不开口还是挺可爱的。”
“我开口就不可爱了?”
“开口就欠揍。”
“......”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了皮铁柱家。
皮铁柱家是土房子,土坯墙,茅草顶,矮趴趴的,像是随时要塌。
房子不大,也是兄妹好几个,院子里晾着衣服,晒着被子,堆着柴火,乱糟糟的。
看到有三蹦子来家里,一下子围了上来,几个小孩子跑在最前面,大的八九岁,小的三四岁,光着脚,脸上脏兮兮的,围着三蹦子转圈,好奇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皮铁柱父母看到儿子回来,还是坐着三蹦子回来的,也从屋里出来,母亲在围裙上擦着手,父亲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眯着眼睛。
皮铁柱赶紧上前,说:“爹,娘,这是我和你们说过的赵大宝,你们叫他石头就行。”
赵大宝首先开口,笑着说:“婶子,叔,你们好,这没打招呼就登门,您二老别见怪,来得匆忙,也没带东西。”
皮铁柱母亲说:“哎呦,你就是石头啊,我家老大在家可没少提你,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李大嘴开口:“叔,婶子,你们就别和他客气了,今天我们来这有重要的事,给皮条搬家来了。”
老两口一愣,异口同声,“搬家?搬什么家?”
赵大宝和李大嘴同时看向皮铁柱,那眼神分明在说:什么情况?这么大事你还没和父母说?
皮铁柱扭捏上了,搓着手,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嘿嘿,爹,娘,厂里给我和春桃分了房,两间大瓦房,在中院,西厢房。”
皮铁柱父母听到这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母亲手里的围裙掉了,父亲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嘴巴张着,合不拢,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李大嘴这时候插话:“等会儿,婶子,你们不是才知道吧?那他和春桃同志领证的事你们知道吗?”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皮铁柱母亲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黑,像调色盘似的。
皮铁柱父亲的脸也黑了,手里的旱烟袋攥得咯吱响。
然后就看见皮铁柱父母纷纷找东西,母亲跑去厨房,拿起灶台上的锅铲,父亲抄起门后的笤帚,追着儿子打。
皮铁柱抱头鼠窜,满院子跑,嘴里喊着“爹,娘,听我解释”。
母亲说:“解释什么?你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
父亲说:“你个不孝子,领证都不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
皮铁柱围着院子跑了一圈又一圈,跑丢了鞋,光着脚,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喊着,“救命”。
赵大宝和李大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几个小孩子也跟在后面跑,喊着,“哥哥挨打了,哥哥挨打了”。
院子里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像是过年。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上,照在这座破旧的土房子上,亮晃晃的,像是在做梦。
赵大宝靠在三蹦子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着皮铁柱被他娘追着满院子跑,嘴角弯了弯,心想,这兄弟,日子真是有滋有味的。
老两口之前知道儿子从香喷喷的面包厂换到纺织厂,当时还为了这事好几天没跟皮铁柱说话。
皮铁柱当时解释在面包厂看机器,现在在纺织厂还是看机器,反正都是看机器,在哪看不是看?
反正工资也没少,一个子儿没少拿。
更重要的是面包厂分房等到猴年马月也轮不到自己,那厂子小,名额少,排队排到地老天荒。
但纺织厂不同,两口子要都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分房的时候有优先分配指标,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政策。
更何况纺织厂可是女工多啊,自己在这里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找个对象比面包厂容易多了。
反正那几天他是一通胡说八道才劝住他父母,说什么“您二老等着抱孙子就行,别的事不用操心”。
再到后来,他和父母说在厂里谈了个对象,稳定了就带回来。
为了这事,老两口还特地提前准备了不少结婚的东西,比如那被子就提前给做好了,棉花是上好的新棉,被面是大红的绸子,绣着鸳鸯戏水。
还给皮铁柱房间打了几件新家具,衣柜、床、桌子,都是实木的,漆得油亮亮的,就等着儿子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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