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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地下十绝关。
十绝关中无日无月。
唯有城头箫声朝暮相闻。
李存孝盘膝坐在关下的青石阶上,周身赤金色的罡气缓缓流转。
他后背原本那道深可见骨的戟伤早已不复存在。
全身的伤痕,也已然化作了伤疤。
这并非是李存孝无法化去伤疤。
而是他专门将之留在了身上,用以时刻提醒着自己。
算算时日,李存孝入这十绝关应该已有三日。
三日里,令东来极少开口,只每日晨昏各吹一曲。
那箫声时而如春风拂体,时如寒泉洗心。
竟真的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戾气与杀念,让他从父兄战死的暴怒中渐渐沉静下来。
而今日。
便是他恢复全盛,准备离去的日子了。
忽然。
李存孝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浑身的骨节随之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李存孝抬头望向关楼,那袭青衣依旧凭栏而立。
此刻的令东来正垂眸望着手中莹白的玉箫,仿佛在想着什么。
李存孝整了整身上的虎袍,将毕燕挝别回腰间,负好禹王槊,随即缓步走上关楼。
“前辈。”
李存孝在关楼前站定,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武人礼。
“晚辈伤势已愈,军中大事耽搁不得,今日特来辞行。”
令东来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瞬,微微颔首。
“你根基扎实,又有横练护体,恢复得倒快。”
令东来的声音清润平和,无半分宗师架子。
“全赖前辈箫声相助,否则晚辈绝无可能好得这般快。”
李存孝深知,这三日他好的,不只是身上的伤痕。
他的心魔,也为这箫声所驱散。
这才是他恢复了三天的原因。
外伤,还不至于让他修养这么久。
不过李存孝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盘桓多日的疑问。
他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事,既是临别,索性准备问个明白。
“晚辈有一事不解,斗胆敢问前辈。”
“你说。”
“前辈身负通天修为,乃大唐无上宗师。”
“论声望论实力,皆不在当世任何高手之下。”
说到这里李存孝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沙场武将的不解。
“如今大唐北境尽丧,潼关已破,吕祖兵解,纯阳覆灭。”
“大唐江山风雨飘摇,大唐百姓流离失所。”
“前辈若肯出山,凭您的修为,哪怕不能扭转乾坤,也定能稳住军心,护得一方百姓周全。”
“何以甘愿孤身困守在这地下关隘之中,坐视社稷倾覆?”
“我很清楚,前辈定然不是淡漠之人。”
“其中难处,当真就没有办法能够帮到您吗?”
这番话说得直白,却字字发自肺腑。
令东来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转过身,凭栏望向关隘深处的无边黑暗。
他的目光悠远,似是望穿了厚重的岩层。
良久,令东来方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难处,你帮不到我。”
令东来声音轻缓。
“我守在此处,是为了封印。”
“我若离开半步,封印松动,遗迹出世。”
“届时所引来的祸乱,远比蒙古铁骑踏破大唐更甚。”
“封印?”
李存孝眉头一皱,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遗迹,竟比大唐亡国之危还重要?”
令东来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身侧的石栏。
石面仿佛被唤醒,泛出极淡的土黄色微光。
随后,那微光顺着城墙蔓延开去。
整个十绝关都亮了起来。
此刻,李存孝心中的疑惑并未解开,反而更重。
“可是前辈,慕容垂等人已然跟着晚辈闯了进来,知晓了十绝关的方位。”
“若他们回去告知铁木真,以蒙古人的势力,掘地三尺也能寻到此处。”
“到时候大军压境,冲击封印,岂不更危险?”
听到李存孝的话。
令东来忽然笑了。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十绝关,实则不过是摸到了一扇转瞬即逝的门。”
令东来收回手,那土黄色的微光渐渐隐去。
“此关并非固定于一山一谷,而是依附于大唐地脉。”
“日夜推移,方位无定。”
“今日你从东口山涧入,明日入口便可能移到西岭断崖下。”
“慕容垂等人不过是恰逢其会,跟着你撞了进来,真要回头再寻,早已踪迹全无。”
李存孝听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整座关隘随山川地脉自行移动?
这等奇事简直闻所未闻,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
他征战半生,踏遍北境万水千山,却从未听过有哪座城池关隘能自己改换位置。
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上古神迹,本就非凡俗常理可度。”
令东来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能遇上我,遇上这十绝关,是你的机缘,也是大唐气数未尽的一点余韵。”
“若换个时日,哪怕你站在这山脉之巅掘地三尺,也未必能寻到半分入口。”
李存孝怔怔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前段时间大唐流传的隐秘。
战神殿、惊雁宫!
“前辈,”
李存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抬眸望向令东来。
“这十绝关下封印的上古遗迹…… 莫非就是江湖中传说的战神殿?”
令东来闻言缓缓点头。
“这遗迹,是战神殿,但又不只是战神殿。”
“既是遗迹,为何要封印?”
“因为铁木真。”
令东来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无波。
可他的话却让李存孝周身寒气顿生。
“上古遗迹并非只有战神殿。”
“当年铁木真曾误入此遗迹之中的天魔殿遗迹,从中得到了最本源的天魔传承,修成了如今的天魔功。”
“他凭这天魔本源功法,轻易收拢了中原魔门九成的高手。”
“而江湖之上,血神子的《血神经》,天妖的《天妖屠神法》,追根溯源,也都出自这片上古遗迹。”
李存孝瞳孔骤缩。
他只知道魔门众高手甘为铁木真鹰犬,却不知背后竟有这样的渊源。
“天魔殿已然出世,被他得了好处,羽翼已成。”
令东来继续道,语气渐渐郑重。
“另外两殿的功法,只怕他也已然从血神子与天妖传人手中得到。”
“绝不能再让他进入这片遗迹了。”
“我守在此地,以十绝关为封印,便是要将这片遗迹牢牢锁在地脉深处。”
“绝不能让铁木真再次进来。”
关楼之上一片沉寂。
李存孝默然,随即重重抱拳。
“前辈高义,为大唐守此大秘,晚辈受教了。”
令东来的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
“你不必谢我。”
“不过,李存孝,我有一事嘱托你。”
“你且记在心里,不必对外人言。”
“前辈请讲,晚辈万死不辞。”
“封印并非永恒。”
“地脉流转,岁月侵蚀,再加之外界战乱不休,国运震荡牵动地脉。”
“总有一日十绝关会再度现世,战神殿也会重见天日。”
“到那一日,若你还在,若大唐还有火种留存,你便带着大唐最后的希望,来十绝关。”
“届时,能否得到扭转乾坤的机缘,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李存孝心头一震,抬眸望向令东来。
对方神色平静,目光深远,仿佛早已看透了未来的种种风云变幻。
“晚辈记住了。他日十绝关现世,晚辈若尚存一口气,必携大家而来,绝不负前辈今日所托。”
李存孝说得斩钉截铁,声震关楼。
令东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存孝知道辞别的时候到了。
他再次深深躬身,行了个最郑重的武人礼,随即转身,大步走下关楼。
关楼之上,令东来依旧凭栏而立,望着李存孝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片刻后。
令东来缓缓抬起手中的玉箫,抵在唇边。
箫声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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