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
    朱棣从永乐剑中缓缓苏醒。
    与以往每次醒来时的宁静不同。
    这一次。
    周围充斥着嘈杂的人声，以及碗筷碰撞的脆响。
    朱棣的神识扫过四周，随即便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境地。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酒楼，屋顶悬挂着数十盏灯笼，暖黄的光晕洒下来，将整个酒楼映照得暖意融融。
    酒楼内桌椅排布整齐，几乎座无虚席。
    往来的食客络绎不绝，或三五成群高声谈笑，或两两对坐低语闲谈。
    一派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
    此刻的李逍遥则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显然，他是来吃晚饭的。
    而林月如自然也在他的身边。
    李逍遥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给林月如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随后低声说着什么。
    而林月如往日里灵动明媚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她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唯有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紧绷的下颌线，泄露着她心中的哀伤与悲痛。
    显然。
    灭门之痛，并不好走出来。
    她面前的餐盘几乎未动，即便李逍遥将鱼肉夹到她碗中。
    她也只是微微抬眼，却终究没有动筷。
    朱棣心中了然，想来李逍遥为了说服林月如，定然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他也能看出林月如心中的痛苦，灭门之痛，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抚平。
    唯有时间与复仇，方能将之驱散。
    就在这时，酒楼中间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欢呼声，夹杂着掌声与叫好声，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来了来了，小公子终于要开讲了。”
    “太好了，我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许久了。”
    “上次听小公子说那清宫密史，听得我热血沸腾，今日不知要说什么。”
    朱棣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他虽久居剑中，不问俗世，
    但此刻身处这热闹的酒楼，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勾起了兴致。
    随即便下意识地释放出一丝神识，缓缓探向酒楼中央。
    只见酒楼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叠的高高的四方桌。
    而一个身着锦缎棉袄的少年正坐在桌上。
    如此一来。
    就连二楼顾客，都能看到这少年。
    而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头戴一顶做工精致的虎头帽。
    顾盼之间，则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与灵动。
    此刻他手中把玩着醒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神色极为淡然，似乎丝毫没有被众人的热情所影响。
    待欢呼声渐渐平息，少年抬手，轻轻将醒木在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食客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满心期待着他开口。
    朱棣本打算收回神识，继续思索着如何指点李逍遥的武功。
    毕竟，李逍遥这小子资质尚可，只是根基略显浮躁。
    似乎他的师傅只是略微教了教他。
    当然了，如今李逍遥得了自己的点拨，定能更上一层楼。
    日后，说不定还真有一窥绝顶的可能。
    就在朱棣神识即将收回的瞬间，
    虎头帽少年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他心中的千层浪，让他再也无法移开注意力。
    只听那少年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穿透力，清晰地传到酒楼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客官，今日小子不说江湖侠客，不说神仙轶事，要说的，便是大明近百年来最荡气回肠、最扬眉吐气的一战。”
    “灭清之战……”
    “当中的，地宫旱魃之战。”
    “重阳真人与无名神僧，双双联手，大战清国旱魃！”
    鹿鼎山之战见者甚多。
    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多有流传。
    当然了。
    距离真实的事情，也越来越远，慢慢变得更像是演义小说。
    “大明灭清？”
    朱棣瞬间心中思绪万千，翻涌不止。
    早在之前，他从那姓徐的小子的记忆碎片中。
    便已经得知了后世朱家子孙的所作所为——昏庸无能，荒废朝政，致使关外之地群雄反叛。
    努尔哈赤与皇太极父子趁势崛起，建立了所谓的“清国”，割据关外。
    此后甚至虎视眈眈，多次叩关南下，屠戮大明百姓，侵占大明疆土。
    当时得知此事时，朱棣心中的怒火便如同燎原之势一般燃烧起来。
    他乃是大明的永乐大帝，一生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将大明的疆域扩至极致，一手奠定了大明的盛世根基。
    他从未想过，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竟然会被后世的不肖子孙糟蹋到如此地步。
    竟然让关外的蛮夷之辈有机可乘，建立起反叛政权，觊觎大明的江山社稷。
    那时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待到自己重现人间，定要亲自领兵，踏平关外。
    将那些叛贼碎尸万段，重振大明的国威。
    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绝非轻易可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未真正苏醒。
    那些他恨之入骨的清国叛贼，竟然已经被人收拾了。
    而且听这少年的语气，这灭清之战，还打得极为精彩，甚至有重阳真人与无名神僧这样的绝世高手出手，大战清国的旱魃。
    朱棣的目光微微闪烁，心中暗暗思忖。
    “重阳真人，无名神僧。”
    “这两个名号，倒是未曾听过。”
    “不过能与那所谓的‘旱魃’大战，想来也是绝世高手。”
    “只是，旱魃，清国之中，竟有如此诡异的存在？”
    随即，他又想到了当今的大明天子——朱厚熜。
    当然了。
    他并不知道现在是朱胜。
    也就是朱胜穿越而成的嘉靖帝。想来，收拾清国叛贼、收复关外之地的，便是自己这个子孙了。
    “朱厚熜……”
    “你这家伙。”
    朱棣心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在徐凤年的记忆中，这位当今陛下，似乎与以往的大明皇帝有所不同。
    既没有洪武大帝的狠辣果决，也没有自己的雄才大略。
    反倒常年沉迷于修道炼丹，不问朝政。
    可就是这样一位皇帝。
    竟然能收拾掉清国那样的大患，收复关外失地。
    看来，自己这个子孙，的确是本事不小，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不过，自己先前也见过他，的确不似传言那样。
    显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在这一刻，朱棣心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此时他也没有了先前指点李逍遥武功的心思。
    而是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听起了那虎头帽少年的说书。
    他倒要听听，这大明灭清之战，究竟是如何打的。
    那重阳真人与无名神僧，又是何等人物。
    而自己那位子孙朱厚熜，又在这场大战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只听那虎头帽少年继续开口，语气抑扬顿挫，绘声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