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39章。全书完。(2/3)  诡三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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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这青州老卒的命硬!
    那年轻军校脸色一阵青白,又瞬间涨红,却死死的咬着牙,不敢应声。
    老军校的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你说我们打仗,是为了平定天下,让百姓能安生!曹公!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大哥死在徐州,我三弟死在官渡,我同村的十六个弟兄,现在就剩下我和另外两个残废还喘着气!我们流的血,我们青州人的尸骸,堆起来比这汜水关还高!可天下安定了吗?百姓安生了吗?还是说……你曹家的天下安定了,你曹家的基业安生了,而我们,还有我们的家小,到现在都还是你们曹氏儿郎口中的贱种!就活该去死!
    曹操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释?
    承诺?
    驳斥?
    在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眼神中只剩下愤怒与绝望的老兵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辩解都像是虚伪的粉饰。
    待遇不公,晋升无望,战争意义的终极幻灭……
    每一个问题,都基于血淋淋的事实。
    旧大汉的荣耀,是上层执政者的荣耀,和浑身上下沾满泥尘的底层百姓民众无关。
    旧大汉的幸福,是士族乡绅的幸福,底层百姓民众只能在小吏夜闯门之下强装笑脸。
    这些问题曹操不知道么?
    他知道的,但是曹操的政权无法解决这个内在的矛盾!
    曹操无法真正给予这些出身底层的士兵以公平的上升通道!
    即便是曹操高呼着求贤令,但是真正能得到晋升,提升阶级的,又有几个人?!
    曹操也无法真正的给予这些底层百姓民众以平稳的生活!
    即便是曹操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令要降低赋税,保障民生,可依旧没办法杜绝那些陈旧腐朽的地方官僚爬在百姓民众的身上吸血!
    曹操的战争,越来越难以用匡扶汉室或拯救黎民来包装……
    这尊曹操精心装饰过的神像,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地方裸露了出来!
    这些裸露出来的地方,其实和旧大汉一模一样,腐朽,堕落,却要强行在腥臭流脓之处,盖上金银交错的锦缎,不许百姓民众凑近观看,也不许百姓民众触及,提及!
    这尊神像,早就已经背离了曹操原本的理想……
    之前,曹操还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是现在……
    他看到了那些青州兵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熄灭……
    他也看到了周围其他部队士卒眼中闪过的兔死狐悲的动摇……
    没错,曹操又双叒叕遭遇到了背叛。
    可是这一次的背叛,其根源究竟是什么?
    是青州兵背叛了曹操,还是曹操背叛了青州兵?
    是理想背叛了现实,还是现实背叛了理想?
    ……
    ……
    曹操带着亲卫急匆匆赶往城内镇压那骤然爆发的青州兵变乱。
    曹操这一动,虽属无奈,却如同抽掉了摇晃的危塔之下一块基石。
    如果在平常,曹操这么离开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如今的危局中,汜水关的防务本身就是摇摇欲坠,曹操这一走,曹军的指挥核心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真空与迟滞。
    一部分防守的曹军士卒目睹丞相率亲兵离去,误以为曹操是准备跑路了,导致士气再受重击,抵抗的意志与协同的效率,几乎肉眼可见地滑向崩溃的边缘。
    这一切被城下一双如苍鹰般锐利的眼睛,察觉到了!
    黄忠是个好猎手!
    好猎手就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黄忠在第一阶段,不抢功,也不放松。
    他带着他的部曲校刀手,冷静地观察着整个关墙防线,似乎在审查曹军防御上的气息流动,又像是在追寻什么野兽的印迹。
    这似乎有些玄妙,但其实是黄忠猎人的本能。
    他早些年在山野之中,可没有什么后世的定位仪器和红外观察器具,所依靠的只有一双肉眼,为了给自己,尤其是给体弱多病的孩子带来足够的血食支撑身体,黄忠必须提高自身的狩猎成功率。
    在一些键盘侠的眼里,原始的打猎似乎只需要背张弓,带着长枪猎刀上山,就能轻而易举的捕杀不少猎物回来,但现实并非如此。
    如果不懂得察觉气息,感受凶兽的痕迹,说不得不仅捕猎不到什么小动物,反而将自己的人头送到了山君的嘴里……
    黄忠就是在常年与狡黠危险的猛兽周旋之中,练就了现如今这般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是一种对于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捕捉能力!
    当曹操带着典韦和亲卫一离开,黄忠就立刻察觉到,城头之上的曹军的气势忽然一懈!
    毕竟曹操可是曹军的核心!
    曹操的异动,在一些不明情况的曹军兵卒眼中,在这种局面之下,多半以为曹操是要跑路了,心思难免动摇……
    就是此刻!黄忠眼中精光爆射,须发在硝烟中戟张,振臂而呼,儿郎们!随某破关!先登者,重赏!!
    黄忠率领着其直属部曲校刀手,如同出柙猛虎,直扑汜水关城墙!
    黄忠身先士卒,一手持盾护住头面,一手挽刀,脚踏吱嘎作响的梯身,向上疾攀!
    黄忠就像是在山林之间,攀爬陡峭悬崖,矫健如猿,迅猛如豹,用盾牌格开零星射来的箭矢,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垛口!
    垛口之后,几名曹军长枪手惊慌地试图将云梯推离墙边,但是士气崩落,配合出力不均,一时之间那里能推得动?
    黄忠瞅准空隙,猛地暴喝一声,身形如大鹏般腾跃而起,竟直接越过最后几级阶梯,用盾牌打歪曹军兵卒纷乱捅来的枪尖,悍然落在了汜水关的城墙走道之上!
    黄忠脚踏上了关墙,便是咆哮一声,挥动战刀,几下就将垛口边上的曹军兵卒屠戮干净,清理出一小块进攻平台,掩护麾下的校刀手后续跟上。
    老匹夫休得猖狂!
    一声怒吼如雷炸响。
    曹仁察觉到了黄忠登城,知道此处危急,便是心急如焚赶来堵漏!
    到了现场,曹仁本能的知道想要堵住这一处的防御漏洞,制止骠骑军扩大缺口,就必须将黄忠打下去!
    如果无法遏制黄忠的进攻,那么曹军必将全线崩盘!
    曹仁不及多想,挺起手中那杆镔铁点钢戟,分开乱军,直取黄忠!
    黄忠面对曹仁这含怒而来的疾刺,不闪不避,眼中反而燃起炽热的战意。他吐气开声,手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厚重环首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血色弧光,精准地劈在曹仁戟尖横叉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二人之间迸发,火星四溅!
    这一击,打乱了曹仁后续原定的招式!
    曹仁原本想要利用长戟的特殊性质,刺击之下,多半的武将军校都会试图用盾牌格挡,但是如此以来便是落入了曹仁的圈套!
    长戟不仅能刺,还能勾拉劈砍削!
    若是黄忠如同一般的武将军校,以盾牌来挡,曹仁就可以顺势变招,用长戟勾住黄忠盾牌的边缘,就算是不能将黄忠一把勾扯得盾牌脱手,也能破坏黄忠的重心,抢得战斗的先机!
    可是现在,被抢了先机的,反而是曹仁自己!
    因为曹仁预先准备着变招了,所以刺击的气力本身用得就不足,被黄忠这么气势雄浑的对砍,顿时就震得他双臂微麻,疾刺之势也为之一滞!
    黄忠却借反震之力,刀势顺势回环,脚步一错,已切入曹仁枪势内围,刀锋横抹曹仁的腰肋!
    曹仁也是久经战阵之将,临危不乱,沉腰坐马,戟头来不及回撤,便以枪尾铁鐏猛地扬起撞向黄忠,同时侧身避让。
    砰!
    刀鐏相击,两人各退半步,但是又在下一刻绞斗在了一处!
    看起来似乎平分秋色,但是实际上曹仁已经失去了长柄兵刃的优势,被迫和黄忠短兵相接!
    曹仁试图重整戟势。
    他看黄忠年老,意图仗着体力优势,消耗对方,制造破绽,然后击败黄忠……
    然而黄忠的体力与耐力,远超曹仁的预估!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猎手,黄忠深知和猛兽搏杀之时,要如何最有效地分配每一分气力。
    黄忠并不刻意的去和曹仁比拼蛮力,而是以稳如泰山的守势,配合间不容发的凌厉反击,牢牢掌控着战斗节奏。
    黄忠的刀法看似朴实,不过就是砍刺挑撩那么几招,但是实则千锤百炼,每一刀都攻敌必救,或格挡在曹仁戟势将发未发之际,又或是撩刺在曹仁换气移步的瞬间……
    刀光在黄忠周身缭绕,泼水不进,偶尔一刀突进,便如毒蛇吐信,逼得曹仁不得不后退,一退,再退……
    两人在狭窄的城墙走道上腾挪激战。
    脚下是尸体、血泊和散落的兵器。
    周围是仍在殊死搏杀的两军士卒,呐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在这方圆数丈之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只有刀光戟影在纵横闪耀。
    曹仁越打越是心惊。他自恃勇力,枪法也是名家传授,战场历练无数,但面对黄忠,却有种束手束脚之感。对方的力量深沉似海,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对方的经验老辣如狐,总能预判他的招式变化;更可怕的是那种狩猎般的耐心与专注,仿佛自己的一切挣扎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激斗至三十余合,体力耐力率先见底的,反而是曹仁自己!
    不知不觉当中,曹仁呼吸粗重,额头大汗滚滚而落,戟法虽暂时还未散乱,但锐气已挫。
    黄忠卖了一个破绽,曹仁一戟刺空,力道用老,回收稍慢……
    黄忠眼中厉芒一闪,吐气如雷,原本看似用来格挡的环首刀陡然加速变向,由守转攻,一刀贴着戟杆逆流而上,直削曹仁握戟的十指!
    这一刀又快又险,正是猎户对付猛兽的绝技——
    废其爪牙!
    曹仁大惊,若不撒手,五指难保,只得急急松手后撤!
    那杆镔铁点钢戟当啷一声,脱手而出,撞在垛口上,又弹落在地……
    兵器既失,曹仁心胆俱寒,但悍勇之气未失,便是急急要捡地上的其他武器,但是黄忠岂会给曹仁机会?
    只见黄忠刀光如匹练般一卷,已架在了曹仁脖颈之上!
    冰凉的刀刃紧贴皮肤,激得曹仁汗毛倒竖,所有动作本能的僵住!
    下一刻,曹仁便是决意以死换伤,不顾脖颈上的战刀,抓住了一杆长枪就捅向黄忠!
    黄忠早有准备,知道凶兽临死必然反扑,便是一个盾击,将曹仁拍倒在地!
    绑了!
    黄忠声若洪钟,压下周围的喧嚣。
    几名紧随黄忠登城的剽悍校刀手,顿时一拥而上,用绳索将曹仁捆得结结实实。
    主将被擒,这段城墙上的曹军残存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溃。
    曹将军被擒了!
    曹军惊呼着,哀嚎着,四散奔逃。
    黄忠持刀而立,须发贲张,宛若战神,他挥刀前指,校刀手们发出震天怒吼,向着两侧和关内纵深猛冲猛打,进一步扩大突破口。
    骠骑军的旗帜,终于牢牢插在了汜水关的城墙之上,并在黄忠的带领下,向着关内席卷而去!
    ……
    ……
    子孝被俘?!
    当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入曹操耳中时,曹操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恶来!随我来!救子孝!
    曹操嘶声吼道,再也顾不得其他,拔出倚天剑在手,逆着溃散的人流,疯狂地朝着黄忠突破的那段城墙冲杀而去。
    硝烟弥漫,尸横遍地。
    当曹操典韦冲破层层阻碍,赶到那片已然被骠骑军占据大半的城头区域时,正看见曹仁被捆缚着押往后方,而黄忠、黄成、姜冏三员骠骑大将,已经登上了城墙,正结成三角阵势,牢牢扼守着突破口,并不断向前挤压残存曹军的空间。
    还我子孝!
    曹操目眦欲裂,挥剑欲上,却被典韦一步抢在前头。
    主公退后!某来!
    典韦声如闷雷,挡在了曹操前面。
    典韦身材魁伟异常,此刻双铁戟在手,怒目圆睁,浑身煞气沸腾,当真如同从上古传说中走出的凶神恶煞一般。
    典韦不待曹操多言,已然狂吼一声,迈开大步,如同巨型战车般径直撞向前方!
    黄忠见典韦来势如此凶猛,丝毫不惧,反而激起冲天战意,挥刀迎上。
    黄成、姜冏亦知典韦是曹操麾下头号猛将,不敢怠慢,一左一右,配合黄忠,三般兵器齐出,要将这头凶兽拦下。
    然而典韦之勇,超乎了三人的想象……
    典韦仿佛不知防守为何物,一双八十斤重的镔铁大戟舞动起来,竟似两团黑色的旋风,带着摧城拔寨般的蛮横力量,以攻代守,硬撼三人!
    只听得铛铛铛的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黄忠的刀、黄成的矛、姜冏的枪,竟被典韦这毫无花巧、纯粹以力量碾压的横扫硬生生迫开!
    铁戟挥舞之间,宛如罡风激荡,逼得周围士卒都睁不开眼!
    黄忠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好神力!
    黄忠刀法一变,不再硬拼,转而以精妙招式缠斗,专攻典韦关节、肋下等防御稍弱之处。
    黄成、姜冏也迅速调整,利用人数优势,游走袭扰,试图消耗典韦体力,寻找破绽。
    三人的策略是对的,但是很可惜的是黄忠三人的默契值不够。
    在大战之前,谁能想到三人会有合力战典韦的情况,然后事前加以练习?
    更何况三人本身有自身的战斗习惯,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多年身躯肉体本能,就算是战前临时合练,又能改变多少,提升多少配合默契?
    于是乎,三人团战典韦,竟然一时之间取典韦不下!
    曹操见典韦缠住了三人,便是持了倚天剑,去解救曹仁!
    黄忠校刀手连忙一边上前抵挡曹操,一边试图将曹仁运送下城头……
    校刀手虽然也算是好手,可面对曹操的锋锐的倚天剑,也不免落于下风。
    黄忠看得有些焦急,却不敢轻易脱身。他感知到典韦就如同凶兽一般,若是随意将后背露给这凶兽,可不仅仅是菊花危险的那么简单!
    黄忠三人围战典韦,交互之下,典韦只有两根大铁戟,也难免有些时候顾不上,开始出现了些伤势……
    但是典韦却似毫无所觉!
    或者说,典韦他根本不在乎!
    典韦的眼中只有杀戮,只有为主公守护的执念,面对黄忠三人的攻击,典韦甚至有时候故意要以伤换命,或事直接以难以想象的怪力强行破招!
    姜冏一枪刺来,典韦竟不闪不避,以肩甲硬扛,同时一戟反扫,逼得姜冏不得不狼狈后退!
    典韦肩甲碎裂处鲜血渗出,他却恍若未觉。
    黄成一矛刺向他小腿,他竟猛踏一步,用胫甲卡住矛尖,另一戟已如泰山压顶般砸向黄成头顶,若非黄忠及时一刀架住,黄成恐已脑浆迸裂!
    此人已疯!不可力敌!
    武力值相对来说,在三人当中较低一些的黄成,刚刚在鬼门关上溜达了一圈,不由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姜冏亦是喘息不定,双手的虎口也是疼痛阵阵。
    典韦越战越勇,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有刀伤,有矛刺,鲜血染红了他半身甲胄,但他气势不减反增,怒吼连连,双戟挥舞得更加狂野暴烈,仿佛那些伤口不是削弱,而是点燃了他体内更恐怖的凶性,他步步紧逼,竟凭一己之力,将黄忠三人联手之势压得不断后退,隐隐有反推回去的迹象!
    典韦!休得猖狂!许仲康在此!
    一声如同虎啸般的怒吼,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
    典韦闻声,不由得收了铁戟,往后撤了一步,转头看去。
    只见城头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已然傲然而立!
    许褚身披厚重的明光铠,左手持一面巨橹般的包铁大盾,右手握一柄阔刃长刀,宛如钢铁怪物一般,直冲典韦而来!
    厚重的盔甲,巨橹般的包铁大盾,使得许褚每一步踏下,不仅是脚底下的血浆和残肢,浆液四溅,就连整个的汜水关城墙都反复在微微震颤一般!
    许褚加入战团,毫不废话,巨盾一挺,轰的一声,便是直接挡在了典韦面前!
    此獠!便交与某!许褚在面具之后,嗡声大喝,尔等且去擒了曹贼!
    倒不是许褚傲气,而是在这种高手搏杀特殊情况下,一加一未必会大于二,甚至连等于二都达不到。
    比如若是典韦以伤换命,一意孤行要打杀了黄成,许褚是救还是不救?
    就如同之前黄忠的举动一般,许褚也只能救,但是救了之后,不仅是失去了进攻的良机,说不得还被典韦趁机反打!
    在这种绝对武力的巅峰面前,任何一种破绽,都是致命的……
    于是,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对付典韦,不至于有什么妨碍之处。
    另外一方面,许褚特意点醒三人,曹操在另外一边,也是避免三人觉得自己是在抢功,是趁着三人将典韦气力消耗之后来捡便宜……
    和难啃的典韦相比,曹操那边自然是丰美的肥肉。
    果然,黄忠三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便是让出了战场,朝着曹操那边扑去。
    哪里走?!
    典韦哪里肯让三人轻易离开,铁戟横扫而出,意图拦截。
    许褚跨步上前,橹盾一立,拦在了典韦扫向黄忠三人的铁戟之前!
    典韦眉眼一立,顿时变招,铁戟勾住许褚盾牌边缘,撒手!
    没错,典韦知道他也拦不住黄忠三人,于是干脆假作要拦截,实际上是试图最快时间破了许褚的盾,然后击杀了许褚这个最为危险的对手!
    但是很遗憾,典韦的计划落空了……
    典韦就感觉自己不是在扯一块包铁的橹盾,而像是在拉一块沉重的巨岩!
    根本就拽不动!
    而在下一刻,许褚的阔刃长刀就已经劈砍到了典韦面前!
    铛!!!
    仿佛两座铜钟对撞,前所唯有的巨响荡漾而来!
    空气之中,仿佛有肉眼可见的声浪涟漪扩散而出,横扫整个的汜水关!
    吼!!
    典韦狂吼一声,另一手的铁戟挥舞而下!
    许褚脑袋微微一缩,盾牌向上。
    咚!!!
    盾面火星狂溅,出现一个深深的凹痕!
    许褚只是身形一晃,脚下如同生根,半步未退!
    典韦却不由得往后错开半步,手臂发麻!
    典韦猩红的眼眸中,首次闪过一丝讶异和凝重……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对手,力量绝不在自己之下!
    呵呵!不过如此!许褚巨盾护住大半身形,阔刃长刀从盾侧探出,刀尖指向典韦,兀那贼汉!莫非是没吃饱饭?!
    许褚嘴上嘲讽,可是脚下却做好了稳如磐石的防御反击姿态。
    跟着骠骑大将军的时间长了,许褚也从只知道闷头蛮干的纯粹武夫,多少演变成为有些心机的将领了。
    许褚知道典韦现在已经是陷入疯狂状态,加之其力大无穷,若是招招抢功,难免会受到凶兽临死反扑,所以许褚宁愿打防守反击,毕竟典韦久战,又是负伤,现在看起来凶横无比,但是其气血必有衰时,届时自己养精蓄锐已久,当以稳破狂,以韧克暴!
    典韦果然中了嘲讽,大怒,当即咆哮一声,不管不顾,双戟再次掀起狂涛,向许褚席卷而去!
    或劈或砸,或扫或挑,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许褚则是不动如山,巨盾或挡或卸,将典韦绝大部分攻势化解于无形!
    那柄阔刃长刀并不轻易出击,但是每一次出击,都是攻向典韦必救之处!
    铛!铛!铛……
    二人交手,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两人方圆数丈之内,无人可以立足,激荡的劲风与四溅的火星形成了一幅暴力美学的画卷。
    典韦如同不知疲倦的洪荒巨兽,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许褚则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你惊涛拍岸,我自岿然不动……
    激斗超过五十回合,典韦的怒吼声中已带上了嘶哑,挥舞双戟的速度和力量,终于出现了一些的衰减……
    许褚看在眼里,却依旧没有全力出击!
    甚至连典韦露出了破绽,许褚也宛如不见,只是用刀盾营造出了一个无形的囚笼,将典韦牢牢的困在其中!
    果然,这只是典韦的故技重施!
    典韦表现出来的疲态,一部分是真实的,一部分却是装的……
    许褚手中厚重的橹盾,坚实的盔甲,除非是毫无卸力的正面被砸中,抑或是破甲刺穿,否则典韦根本不可能给予许褚致命的伤势!
    典韦想要再次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可是许褚就是不上当!
    两人又是缠斗了三四十回合,典韦终于是露出了真实的破绽……
    两人战斗的场所,地面上是散乱着鲜血残肢,还有破败废弃的兵刃的,作为顶级的武将,原本这些地面上的杂物,基本上都不会对于二人有任何影响,他们在每落下一步的时候,都是虚实相合,随时都会变化力道……
    可是这种方式,是非常消耗体力耐力和精力的……
    典韦先和黄忠三人搏杀,又是面对许褚这样同等级的怪物,之前不管不顾带来的伤口,最终成为压倒骆驼的稻草。
    气力上的衰竭,导致典韦在攻防变化的时候,一脚踩到了一根残破的木杆上!
    木杆在血浆中滑动了!
    虽然典韦几乎是立刻调整了重心,但是许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在格开典韦一记略显迟滞的横扫后,许褚眼中精光爆射,一直以防守为主的巨盾猛然向前一顶,不是硬撞,而是巧劲一旋,将典韦左手戟的力道带偏少许,使其胸前空门微露!
    破!
    许褚吐气如雷,一直以防守为主的阔刃长刀,终于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许褚没选择动作更大的劈砍,而是追求最短,最快,以凝聚全身之力,如同攻城锤般,自盾后毒龙出洞般直刺而出!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取典韦心窝!
    典韦右手戟回救已来不及,狂吼声中,他竟弃了左手戟,蒲扇般的左手猛地下压,试图抓住刺来的刀锋!
    典韦他做到了!
    五指如铁钳般捏住了许褚的刀背的前段!
    然而许褚这蓄谋已久的一刺,力量何其恐怖!
    典韦力疲之下,虽抓住了刀身,却无法完全阻止其前进之势!
    噗嗤!
    刀尖刺破了典韦胸前的护心镜,深深扎入其胸膛!
    典韦全身剧震,抓住刀身的左手青筋暴起,鲜血胸口泉涌而出,他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许褚……
    许褚双臂肌肉坟起,再次发力,长刀透背而出!
    许褚一击得手,立刻撒手,撤步,脱离典韦的攻击范围,脚尖一搓,一勾,将地上一柄战刀抄在手中,冷冷的盯着典韦。
    典韦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宛如根本察觉不到胸口的巨大伤势一般,仍然朝着展开双臂扑了上去!
    许褚再退,用盾牌撞歪了典韦的扑击,防守得水泼不进。
    直至此刻,典韦伟岸的身躯才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疯狂、执念,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典韦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已被黄忠三人死死缠住,满脸悲愤且绝望的曹操,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旋即这尊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上古凶神,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向前扑倒,气绝身亡。
    那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镔铁大戟,也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他身侧,沾染着主人的热血,仿佛陪同主人一同湮灭……
    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恶来——!!!
    曹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典韦之死,不仅折损了他最强的臂助,更仿佛抽掉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许褚望着典韦的尸体,脸上并无当场斩杀敌将的喜色,反而有一丝对真正勇士的敬重。他没有选择去砍下典韦的人头,也制止了其他兵卒去做这个事情,然后和黄忠等人一同,目光锁定了失魂落魄的曹操。
    曹操并不是比典韦还勇猛,能抵挡黄忠三人的围杀,而是黄忠三人想要活捉曹操,所以一直都没有下死手,而是在不断的清除曹操身边最后的护卫……
    曹操盯着许褚,哑声说道:好,好!汝……真不愧是谯县子弟!
    许褚嗡声回答:然也!天下何处不出英雄?!
    好!好好好!曹操先是直勾勾的看着许褚片刻,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缓缓的提起倚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罢了罢了!今日且将这大好首级,送与同乡就是!
    曹操便是要举剑自刎!
    主公!
    拦住他!
    双方兵将,几乎同时大呼!
    却在此时忽有一支箭矢呼啸而至,将曹操手中的长剑击落!
    原来是在一侧的黄忠,察觉到了曹操的异常,便是退了几步,从一名骠骑军兵卒身上取了弓箭,在这关键时刻出手!
    保护主公!
    抓住曹贼!
    下一刻,双方又碰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属于曹操的这一小块地盘,就如同在涨潮中的小礁石,即便是顽强的激起了几波浪花,也最终被潮水所淹没……
    ……
    ……
    夕阳如血,染红了汜水关残破的城垣,也映照着遍地狼藉的战场。
    一日之内,汜水关易手。
    关内大体上的主要抵抗,已经是渐渐的平息,只有零星的战斗,或者说是搜捕,仍在持续着。
    曹操与曹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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