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七十七章(1/2)  捞尸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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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谁。”
    陈曦鸢看着被润生用板车推来的穆秋颖,对身旁站着的谭文彬发问。
    “穆秋颖,穆家村当代点灯者。”
    “穆家村?点灯者?小弟弟清理门户了?”
    显然,陈曦鸢知道穆家村历史上隶属于哪座门庭,也晓得这种家族擅自点灯意味着什么。
    “清理门户的话,还需要给她治伤么?”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觉得让背叛者如此轻易地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会先折磨再治伤再折磨,反反复复。
    不过,既然是小弟弟,肯定没那么无聊。”
    谭文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小远哥现在都是把人送地府。
    有具尸体躺在家中棺材里,太爷不会发现,可要是个活人在家里晃来晃去,太爷又不瞎。
    所以,穆雪慈的遗体仍旧躺在林书友的棺材里,穆秋颖则被运到大胡子家治伤。
    大胡子家如今已经成了李追远这边的伤号收容所,兼诸外队的驻通办。
    他家房子在村里本就修得很大很宽敞,再将每层客厅位置做了隔断,隔出很多小房间后,可同时入住很多人。
    穆秋颖盘膝坐在床上。
    谭文彬在床下摆放好食物、水和药,对她道:
    “琴修好后,我会拿过来给你。”
    穆秋颖:“谭大人,万分感……”
    谭文彬抬起手:“改掉动辄说谢谢的习惯。”
    穆秋颖:“我明白,我会以实际行动,报答家主的恩德。”
    谭文彬:“你不明白,逢年过节磕头时喊一声‘家主’就可以了,平日里这些不要挂在嘴边,小远哥不喜欢。
    另外,放轻松点,在小远哥面前不用绷着脸,也不用刻意遵守礼数,你心里怎么想的,小远哥能看清楚。”
    穆秋颖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抓紧时间疗伤。”
    谭文彬走出房间,将门闭合。
    润生把人送过来后就离开了,他要去帮秦叔搬砖。
    陈曦鸢则一直站在门口。
    “副队,你快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谭文彬走到阳台,点了根烟,将这次的事对陈曦鸢讲了一遍。
    陈曦鸢听完后,发出一声感慨:
    “老夫人肯定是最难受的。”
    自己曾经的护卫,几乎内定将与自己一同走江、同生共死的人,背叛了自己。
    这让陈曦鸢不得不联想到自己,她第一次来南通时,老夫人将自己的屋腾出来让自己住。
    因为她的奶奶曾是老夫人的手帕交,就算是自己的爷爷,好歹当年也是单方面混了个脸熟。
    可结果……
    在陈曦鸢看来,老夫人已是这座江湖难得的通透人,可仍然要面对疮疤被不断撕开的痛苦。
    谭文彬:“江湖,不就是这样么?”
    陈曦鸢:“所以,小弟弟答应了,要帮她清洗穆家村么?”
    谭文彬:“嗯。”
    陈曦鸢:“我来一起帮忙吧。”
    谭文彬:“不用……”
    陈曦鸢:“就当大考前,先做一套真题练练手。”
    谭文彬:“那行吧,我去帮你和小远哥说一声。”
    陈曦鸢在阳台上独自站了会儿。
    风吹过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角,等再吹过她肚子时,叫了。
    她饿了。
    陈姑娘最近很容易饿,是她教会谭文彬林书友他们控制身体消耗的法子,但她现在自己控制不住,因为她域里的雷声越来越大,连带着她本人的身体消耗也越来越大。
    偶尔去刘姨那里蹭顿饭可以,可次数多了,她也不好意思,尤其是现在每每撞见老夫人,她都很心虚。
    “黄莺姐,饭做好了没?”
    “好了。”
    陈曦鸢跑下楼,见餐桌边今儿个只有自己,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其他人呢?”
    “都在忙。”
    “忙到没时间吃饭?”
    “嗯,润生走时把他们都喊去干活了,我待会儿去给他们送饭。”
    萧莺莺拿出来好几个篮子,里面都装着饭食。
    梨花去了李三江家做纸扎,熊善把老田头和孙道长这两个老人也一并拉着下了地。
    陈曦鸢:“笨笨呢?”
    萧莺莺:“上辅导班去了。”
    陈曦鸢:“怎么大家,一下子都变得这么忙?”
    萧莺莺:“不知道。”
    死倒将篮子放进三轮车,然后骑着车去地头送饭了。
    中途,她还去了村口亭子,在亭子里点了香、烧了纸。
    张礼站在香炉前,不断深吸着香火。
    萧莺莺骑上车离开时,他照例对对方一拜,心中感慨着,不愧是少君,也不愧是正统龙王家,真是有教无类。
    其实,萧莺莺没想那么多,她很乐意从谭文彬那里接下了这个活儿,有张礼在村道口守着后,那种没头苍蝇般进了村就直往桃林撞的,少了很多。
    “呼……”
    陈曦鸢把一整桌的饭菜全吃完了,意犹未尽。
    她扭头,看见了供桌上摆着的饭菜。
    那位,只喝酒,不吃饭的。
    “别浪费了。”
    陈曦鸢走过去,想帮忙光盘。
    就在这时,苏洛出现,手里提着一个桃木食盒,将供桌上的饭菜倒入。
    “桃林里,有客人?”
    好像记得小弟弟那天早上来找过人。
    苏洛笑道:“嗯,在修剪园林,得管饭。”
    陈曦鸢:“我去看看,帮帮忙吧。”
    临近期末,市里的辅导班课程不多,看着大家都这么忙的样子,她也想找点事做。
    清安躺在木屋里午憩,感知到陈曦鸢从屋前经过,走向林子另一端。
    “傻狍子凑一窝了。”
    ……
    “花姐,这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罗晓宇趴在地上,与笨笨一起就着破围棋盘,下着五子棋。
    五子棋简单,但他这棋盘自带特殊性,意志不坚、心性不定者,根本就看不清楚上面的线格与棋子。
    可笨笨却能毫不吃力地与他正常对弈,这简直就是天赋溢出。
    罗晓宇挥了挥手,让棋盘上的变化更加丰富,加了些阵法效果。
    笨笨下棋的动作变慢了,开始思考,但思考后,仍旧能坚定落子。
    罗晓宇没因此更加欣喜,反而皱起了眉,道:
    “庸师,哪个老古董教你的阵法基础,怎么能这么死板?”
    明明是一块上品璞玉,结果却教出了匠气,这简直就是在扼杀上限。
    不是说不该学基础,基础肯定是要学的,但教这孩子的人,首先自己绝不是个天才,其次是他肯定没教过天才。
    罗晓宇再次挥手,棋盘上出现了五颜六色,连原本枯燥的黑白棋子也都幻化出了各种动物光影。
    笨笨脸上露出了笑容,更加投入地下棋,看着自己放下的棋子很快就变成动物,把另一枚棋子给撞飞出了棋盘,笨笨开心地拍起了手。
    苏洛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罗晓宇:“不是前辈教他的阵法吧?”
    苏洛:“不是。”
    那位不喜欢孩子,越聪明的孩子越不喜欢,这一点,在笨笨身上尤其明显。
    罗晓宇:“我就知道不是。不过,这孩子不能这么循规蹈矩地教下去,要不然就太可惜了。”
    苏洛:“是,所以以后每天下午,由你来教这孩子。”
    罗晓宇点了点头:“应该的。”
    察觉到苏洛后头还跟着人,罗晓宇抬起头,看见陈曦鸢,整个人愣了一下。
    好美。
    腿比师姐的长……
    这一刻,罗晓宇感觉自己逝去的青春,又折返回头敲响了门。
    但他马上清醒过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告诫自己不能如此失态。
    陈曦鸢看了看四周:“这是在布置阵法?”
    罗晓宇:“是。”
    陈曦鸢:“那我不会,你忙吧。”
    说完,陈曦鸢就转身离开了。
    罗晓宇一边继续和笨笨下棋,一边装作不经意间,抬头再多看一眼背影。
    苏洛将饭菜摆好,道:“以后晚饭供酒,下午要上课,中午就不供了。”
    罗晓宇:“那位是谁?”
    苏洛:“琼崖陈家。”
    罗晓宇抿了抿嘴唇:“好漂亮。”
    苏洛:“动心了么?”
    罗晓宇:“肯定动心了。”
    苏洛:“我劝你……”
    罗晓宇:“不用劝,我看到漂亮的女孩都会动心,我都动习惯了,与她们无关。”
    苏洛放下心来。
    陈姑娘的脾气,可不是好相与的,也就那位能镇得住她。
    这位要真去大胆表示什么,被一笛子敲死,这桃林就没人修了。
    花姐坐旁边,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当初在门派里,罗晓宇被欺负时,她挺身而出帮他解了围,罗晓宇就把她当长辈,时常会找她聊天,倾诉苦闷。
    一直到她被上面喊去,要自己拜他为龙王,她都完全没料到,这会是一位天才。
    老祖宗对他的秘密培养,实在是做得太狠了,给这孩子的性格都整出了问题。
    学堂里,坐在第一排的沉默寡言的学习优秀者,有老师与长辈庇护,无人敢欺负;坐最后一排的,能靠跳脱的性格吸引别人注意力,不觉尴尬,且能自娱自乐。
    罗晓宇就集合了第一排与最后一排的缺点。
    走出桃林后,陈曦鸢拿了把锄头出门。
    “哒哒哒哒……”
    润生开着拖拉机,载着满满一车的砖头,看着手持锄头站在路边的陈曦鸢,润生目露疑惑。
    陈曦鸢:“我做不来纸扎,去帮忙种地。”
    润生摇了摇头,没种过地的,会天真地认为种地不需要技术。
    陈曦鸢读懂了润生的意思,干脆跳上了拖拉机。
    “好了好了,我去帮忙搬砖。”
    搬砖这活儿,陈曦鸢干得得心应手。
    到了黄昏,窑厂老板出来日结时,惊愕道:
    “你们是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喊来帮忙了么?”
    润生开着拖拉机,载着陈曦鸢回去。
    陈曦鸢坐在车里,数着钞票,问道:“开窑厂这么挣钱么?润生,明早你继续来接我。”
    润生:“明天没得搬,等烧。”
    陈曦鸢:“哦。”
    拖拉机路过张婶小卖部,陈曦鸢示意润生停车,她下来,把自己下午搬砖的钱,都换成了烟和健力宝,搬上拖拉机。
    临近李三江家的坝子时,陈曦鸢见老夫人没坐在坝子上喝茶,东屋门也关着,心底悄悄舒了口气。
    二楼露台上,李追远与太爷坐在一起。
    少年拿着纸和笔,按太爷的要求,给他算着开窑厂的回报率。
    随着村里生活条件日渐好起,大家都将翻屋盖楼当作目标,砖窑厂的需求量正在不断增大。
    李三江买了拖拉机,让秦叔农闲时去运砖头,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一商机,提前做一个铺垫。
    “小远侯啊,你说这砖窑厂,能不能干?”
    “太爷,稳赚不赔。”
    “那你再帮太爷我算算,本钱得多少,咳咳……太爷我不缺钱,只是想知道个大概的数,好去拿存折去取。”
    买拖拉机贷的钱还没还完,太爷手里是没余钱了。
    换做以前,他压根不会去考虑这种事,反正这辈子他只求个一人吃饱喝足、蹬腿就走。
    自从把小远侯领回家后,李三江在挣钱这件事上,越来越有动力。
    明明村里比他岁数大的都已寥寥,可他却渐渐觉得自己此时正是闯的年纪。
    “太爷,不用多少本钱,您只需要把开窑的地给批下来,其余的,我们自己搭建就行。”
    李追远是希望太爷能开个窑厂的,这样自己就能在太爷的窑厂里开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小窑厂,可以炼一炼自己需要的东西。
    李三江犹豫道:“可是,这得需要多少人工?”
    李追远:“现在的人工也够用了,订单多缺人时,再临时招就是。”
    李三江:“现在人就够了,他们能吃得消么?”
    李追远:“我觉得没问题。”
    李三江:“这我得找力侯和善侯再商量下,我怕他们吃不消,就算要开,也得给他们干股。”
    李追远:“嗯,应该的。”
    少年知道,他们更愿意给太爷免费干活儿,巴不得不要工资。
    李三江:“这样吧,太爷我再琢磨琢磨。”
    李追远:“太爷你决定好后,我给您出窑厂设计图。”
    李三江:
    “所以说啊,还是上大学好啊,大学里连怎么建窑厂都教,嘿,电工也教。
    好了,小远侯,我该去朱四侯家了,和他商议一下他老娘冥寿的事儿怎么办,这几天要坐的斋挺多的,跟婷侯说一声,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好的,太爷。”
    李三江下了楼,看见正在坝子上搬东西的陈曦鸢。
    “李大爷。”
    “哎,呵呵,晚上让婷侯多做点饭,丫头你多吃点。”
    “好!”
    “那行,我还有事……”
    “李大爷,这是给你买的烟。”
    “买这么多?这怎么抽得完。”
    “您多抽点,浪费着抽,抽一根丢一根。”
    “哈哈,行行行。”
    李三江用目光粗略扫了一下烟的条数,打算等自己手头宽裕了再给丫头把钱补上,然后笑呵呵地走下坝子。
    陈曦鸢把健力宝都搬上楼,送入小弟弟的房间。
    房间里,阿璃在擦拭着古琴。
    “小妹妹,我放这儿了啊?”
    阿璃点了点头。
    陈曦鸢将饮料摆在了衣柜侧面。
    李追远开口道:“古琴修好了,你正好带回去给穆秋颖。”
    陈曦鸢:“嗯,我吃完饭带回去。”
    李追远:“你来时看见厨房门了么?”
    陈曦鸢:“看见了啊,门关着。”
    李追远:“嗯。”
    陈曦鸢:“哦,今晚没饭吃?”
    李追远:“有夜宵,到时候你再过来。”
    陈曦鸢:“好!”
    陈姑娘夹着古琴离开,刚回到大胡子家,上了二楼,就瞧见阳台上站着的穆秋颖,陈曦鸢疑惑道:
    “你现在不该在房间里疗伤么?”
    “我疗过了。”
    “这么快?”
    陈曦鸢仔细看了一眼穆秋颖:“不是,你体内的琴弦都没取出来,这疗的是哪门子伤?”
    “家主传授给我一套以身为琴的新法门,我是边疗伤边修行,很惭愧,我还什么都没给家主做,却承了家主如此厚恩。”
    “你也别太给自己压力,这种东西在小弟弟那里,也不算太值钱。”
    穆秋颖正色道:“姑娘,这种话,只有家主自谦时才能说,我若这般想,岂不是忘恩负义?”
    陈曦鸢把古琴递过去:“给,你的琴。”
    穆秋颖接过琴,手指轻抚,神情当即一震,随即目流清泪。
    原本古琴上的琴弦如今都已入她的体内,而家主,却为自己重新续上品质极佳的新弦。
    穆秋颖转过身,面朝李三江家方向,单膝跪了下来。
    冯雄林上次送来的三具骸骨,在重制完符甲后,还留下不少人筋,李追远就让阿璃用在了修补古琴上。
    这对李追远而言,是尾料利用,可冯家人的身体,在江湖上都是珍宝。
    尤其是对于当下处境的穆秋颖而言,于人最无助的低谷时,越是被赐予好东西,她的感激之心就越重。
    陈曦鸢:“你就在这里跪跪就行了,可别当面去跪,小弟弟不喜欢。”
    穆秋颖擦了一下眼泪,站起身:“感谢姑娘提醒,谭大人已告知过我了。对了,不知姑娘是……”
    陈曦鸢对穆秋颖行门礼。
    穆秋颖目光一凝,赶忙回礼。
    在家主这里,遇到其他龙王门庭传承者,倒也不算令人意外。
    “陈姑娘,秋颖先前失礼了。”
    “好啦,你也不用对我太客气,咱俩现在处境差不多,大姐不笑二姐。”
    “陈姑娘这是何意?”
    “小弟弟是要帮你清洗穆家村是吧?我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
    “多谢陈姑娘出手相助。”
    陈曦鸢摆了摆手,把头探出阳台栏杆,对着下面还在做纸扎的萧莺莺喊道:
    “黄莺姐,我饿了!”
    吃过晚饭后,陈曦鸢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将域展开。
    “轰隆隆!”
    域内,风卷残云,电闪雷鸣。
    陈曦鸢睁开眼,眼眸肃穆,具备着磅礴威严。
    小弟弟在上一浪前的那句提醒,让自己的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品质。
    可惜,爷爷也不是庸才。
    自己现在的进步,还是拼不过爷爷靠年岁累积起来的底蕴优势。
    “唉……”
    陈曦鸢叹了口气,然后又笑了起来。
    晚饭消化完了,肚子已成功腾出,可以去吃夜宵了!
    走出房间,下了楼,经过萧莺莺的房间门口时,她看见了门缝里溢卷出来的浓郁怨念。
    房间内,萧莺莺坐在床头,床尾挂着两幅画,两个怨婴正围绕着笨笨无声叽叽喳喳。
    笨笨左手掐动,做着心算;右手掐动,嘴巴嘟起,在无实物演练吹笛子。
    伴随着夜校课程开启,画卷里的怨念正不断被消耗,降低。
    萧莺莺很心疼孩子,却不敢进行干预。
    这是桃林下那位给自己传的话。
    她晓得,那位有多疼爱这孩子,之所以现在对孩子这么狠,可能是因为那位预感到自己时间不多了吧。
    那位不在之日,她也将不复存在。
    萧莺莺看着愁眉苦脸的笨笨,开口道:
    “孩子,你得好好学……”
    许是察觉到萧莺莺身上的情绪变化,笨笨马上展露出笑颜,仿佛学习让人快乐。
    村道口,凉亭。
    晚风吹拂,将石桌上的报纸轻轻翻页。
    张礼坐在桌旁,看着今天的扬子晚报。
    除了有特定预约时,需要专门等待,绝大部分时候,门房的日子都很悠闲,一根香一份报一整天。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三轮摩托车里加装了个音响,开车的是一个身穿皮夹克大晚上还戴着一副墨镜的怪人。
    张礼马上合拢报纸,手一挥,点起一盏灯笼。
    三轮车在凉亭前停下,车上装着很多筐食材、锅碗瓢盆,两侧还挂着两个小煤气罐。
    张礼提着灯笼过来。
    骑车人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副贼眉鼠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丢到了凉亭里,里面是它亲手做的供食,专门祭祀用的。
    张礼也不和它客气,坐上了它的摩托车。
    他与大白鼠的关系是极好的,要不是在南通外围恰好遇到了大白鼠,他都进不来这南通。
    大白鼠将音响关闭,发动机熄火,站起来蹬脚踏板。
    三轮驶下村道,过了小径,来到坝子上。
    将车停好后,大白鼠将东西摆下来,整出了一副大排档。
    “是你呀!”
    陈曦鸢看见夜宵是大白鼠做饭,很是开心,对它挥了挥手。
    大白鼠只觉得自己系在腰上当皮带的尾巴,又短了一寸。
    “不过,你居然敢在这里开火,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哟。”
    大白鼠闻言,吓得一哆嗦,赶忙看向西屋。
    还好,西屋没动静。
    “你先准备着,我去后头看看小弟弟他们。”
    陈曦鸢来到屋后道场,这道场也是她参与修建的,只要小弟弟没更换门禁,她就能轻松进入。
    进去后,她看见小弟弟坐在祭坛上,恶蛟在其身边环绕。
    下方,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正与一道道影子“交战”。
    这是在上课。
    陈曦鸢本以为既然是要去清理穆家村,那就应该演化出穆家村人的战斗风格,结果她看见这一道道影子,全都在开域。
    陈姑娘点点头,应该是第一堂课已经上完了,这是第二堂课。
    李追远不仅没避讳陈曦鸢自己拿“琼崖陈家人”当假想敌,还伸手指了指里面,询问陈曦鸢是否想下场,和“自家人”练练。
    陈曦鸢选择加入。
    李追远给陈曦鸢单独设计了一道人影,等陈曦鸢轻松将人影击溃后,她就明悟过来,该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到何种档次。
    以陈曦鸢的反应作为标准,李追远渐渐丰富起那道单独的人影。
    陈曦鸢渐渐有种,自己正在面对爷爷的感觉。
    很快,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面前的人影,也变成了陈曦鸢同款。
    然后,林书友先败下阵来,他的速度与爆发力,在绝对强大的域面前,被克得死死的。
    谭文彬以自己的五感能力,稍微多坚持了一会儿,但当人影开始在域内施展出术法时,谭文彬很快就败下阵来。
    润生是坚持最久的,他气门开启,逐渐迭势,且周身死倒怨念环绕,对自身状态不断进行动态调整。
    但当李追远操控人影,专门开域打断润生迭势进程,且专掐润生换气空档时,润生马上打得越来越别扭,空有力气却无处使,最后也落了败。
    域这个东西,实在是太烦人了。
    真不怪琼崖陈家历史上那三位龙王,都是直接碾压各自时代的对手。
    当年的陈云海,也是一度让魏正道也感到头疼。
    而如今的陈曦鸢,只要不是遇到像上次洛阳古墓博物馆那种被设伏境地,她就算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大部分时候也能从容退走。
    在这一堂课里,陈曦鸢支撑的时间也是最久,因为她拿自己的域与人影的域,展开了互相消磨。
    可她也是败得最无悬念的一个,甚至比最早下场的阿友都没悬念,因为一上来,双方的域各自展开,就直接进入了耐力赛。
    等陈曦鸢坚持不住后,李追远指引恶蛟,将人影全部消散。
    单挑面对陈老爷子就是毫无悬念地找死。
    团队遭遇战面对陈老爷子也没丁点赢的可能,因为他进退自如。
    除非自己提前布好大阵,且陈老爷子进来了,才能有拼出个惨胜的机会,而且胜率还很低。
    现如今,江上年轻一代的实力直追正统传承势力里的中坚,处于稍逊却能靠各种方法弥补的层次,而自己这里则是货真价实的中坚,且团队里每个人都是,所以在玉溪时,自己可以让手下伙伴们单独分出去,一人阻挡一个点灯者团队。
    等团队归建,个体本就占优势的前提下,再迭加团队增幅效果,面对其他点灯者团队时,就很自然地能形成碾压之势,除非他们能众志成城地玩群狼战术,但事实是不可能,亦或者他们能受各自背后势力操控,给予自己类似当年秦叔的待遇。
    可江上毕竟是江上,江上只为了角逐一位龙王,各个传承势力为避免江水内部自相残杀机制,普遍只会选一人点灯,李追远现在吃的,就是这种机制红利。
    但在岸上,这种传统传承势力的底蕴,却不可小觑,现阶段,去拼人家家里的老头,还是太难,更何况还是堂堂龙王门庭家主。
    当下,江湖上诸多顶尖势力还能继续权衡利弊、等待出头鸟的原因是,秦柳家主还不是龙王;
    但他们的焦虑,源自于他们内心很清楚,这种差距,可以靠时间来抚平,而且不会太久。
    因为走江本身,就是以命去搏一个缩短岁月差的过程。
    故而,陈曦鸢在初次给自己爷爷的答复里说的就是:等到时候了,小弟弟自会去。
    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这里面,包括李追远。
    少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道会决定折断自己这把刀,他得尽可能地做好最坏打算,连带着报仇,也沾了点只争朝夕。
    李追远揉了揉眉心,开口道:
    “吃夜宵吧。”
    ……
    大白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这顿夜宵,众人在坝子上吃得很开心。
    饭后,大白鼠收拾东西回去,它明晚这个点还得过来。
    太爷应该是在朱四侯家喝酒了,今晚不回来。
    今晚,阿璃睡少年房间,少年睡隔壁太爷房间。
    翌日一早开始,又是与昨日同一个节奏,几乎所有人都忙起来,下地的下地,送货的送货。
    等到了晚上,又集合起来进入道场上课。
    一连数日过去。
    穆秋颖的伤养好了,确切地说,是她按照李追远的指点,将伤成功转化为了新阶梯。
    清晨,穆秋颖站在阳台上,眺望晨曦。
    她已经准备好回村,去完成奶奶的遗愿,去重新校正家族的方向。
    那天家主所说的“我要你自己来抉择这条路该怎么走”,经过这几日的冷静,她逐渐明白了。
    穆家村改换门庭,可以从老夫人那里靠着旧情得到宽恕,可令家是和秦柳家有仇的,令家一旦入主操控了穆家村,会放任穆家村在这龙王门庭争斗间,置身事外么?
    龙王门庭间的碰撞,最先引燃的,是门庭四周的附属干柴。
    明明可以悄悄取得联络,偷偷进行上报,换一个忍辱负重、心念旧主的格局,可偏偏硬要选择最极端的身死。奶奶这是,不好意思去当面欺骗老夫人。
    再联想到这几日自己受家主的诸多恩赐,穆秋颖觉得,以老夫人之睿智,就算看出奶奶在骗她,她也会愿意“相信”,而奶奶正因为知道这个,就越不愿意去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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