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七十八章(1/3)  捞尸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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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出发,先穿过镇子。
    路过先前寄卖“周云云木雕”的店铺。
    老板右手端着一杯茶,左手夹着一根烟,坐在门槛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看得出来,完成一单无本买卖后,心情不错。
    见到再次走过来的林书友与谭文彬,老板热情地打起招呼,本地方言混合着一点普通话发音,大概意思是询问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好货了再过来看看。
    谭文彬上去给老板递了根烟,老板也给谭文彬散了一根,二人各自将烟夹在耳朵上,互留了个联系方式。
    陈曦鸢则好奇地对林书友询问,不是说那赵毅与阿友你关系最好么,为什么他会雕刻周云云而不是陈琳?
    林书友沉默。
    陈曦鸢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她疏忽了,出来探查消息的肯定是谭文彬,那肯定得刻周云云。
    林书友点头。
    陈曦鸢眼睛眨了眨。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逻辑,纯感觉。
    自小听多了床角,对这种事儿的敏感度,就跟老寒腿能预知天气一样。
    那赵毅与谭文彬关系虽说不错,但也没到特别亲近的地步,没那一层深入的关系,去精细雕刻人家的对象,很容易造成冒犯。
    可惜,眼下不是坐在李大爷家坝子上的时候,她晓得不适合继续细问。
    等谭文彬归队后,李追远示意大家继续赶路,很快,出镇入谷。
    山谷并不巍峨,甚至称得上有些“小巧”,但步入其中后,若是按照特定路径前行,很快就会发现周遭迷雾升起。
    这种屏障的作用,是防普通人误入,但对稍微有点道行的人而言,相当于指路。
    古往今来,很多志怪里,都频繁出现这样的一种情节。
    就是哪个樵夫、猎户、书生,在山林里走着走着,要么忽然见到一座宅子,要么见到一座避世桃源,要么看见俩老仙人坐那儿下棋。
    其实,很多这样的故事,并非杜撰,只不过是运气实在太好亦或者是本身灵感异于常人,真就穿过了迷瘴走入了这种江湖家族门派领地。
    红尘俗世各种纷扰,剪不断理还乱,稍微上点档次的江湖势力,都会选择这种半避世的居住方式,以尽可能地隔断大部分因果。
    像当初九江赵那般,特意在城市里建个新宅,才是不正常。
    走出迷雾,前方出现了一座吊桥。
    桥头两侧各有一尊石狮子,上刻纹路,似是开裂,可若细看就能瞧出相对称的严谨规律。
    桥头上方,有一座石牌,中间写有“周氏府宅”,两侧雕刻飞鸟,展翅待飞,栩栩如生。
    以周家的江湖地位,这种门头布置,称得上低调。
    李追远走到一尊石狮子前,伸手,在狮腹摸了一下。
    一缕微弱的红光自狮腹纹路上闪现,而后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向旁边那尊狮子,再快速瞬移至石牌,而后顺着吊桥一路向内。
    李追远挥手,示意继续前进。
    润生和林书友走最前面,陈曦鸢陪着李追远,谭文彬拖后。
    李追远:“前面应该有一场考核,你隐藏一下自己的家族风格。”
    陈曦鸢:“我不介意。”
    李追远:“我介意。”
    陈曦鸢:“哦,好。”
    过了吊桥,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后头有向上铺设的台阶,延伸至周家宅邸大门前。
    空地地面不是泥土或岩石,像是铺了一层木地板。
    有一老翁拄着拐杖,在一众年轻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诸位抱歉,我周家近日封门,不便迎客,今日怠慢,他日弥补。”
    谭文彬上前一步,开口道:
    “我等应九江赵兄之请,专赴此地,帮周家抵灾解难,怎么,连门都进不去了?”
    老翁轻抚山羊须,挥手示意身后年轻人让开道路,又以拐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家应该是给赵毅开出了不错的条件,那么付出代价自然也就有要求,来帮忙的人,那就得先验验货,试试成色。
    众人前行,脚踩到了身下木板。
    下一刻,地板两侧凹陷出一个大窟窿,两只木质大手探出,朝着中间拍了过来。
    润生与林书友一人一边散开,润生以黄河铲,挡下一只大手;林书友则以双锏,成功架住另一只。
    脚下的地面开始不断浮动,木质如水,卸去上方所有人的重心。
    润生身上流转出一缕缕黑气,保证自己的发力依旧充分。
    考虑到润生的《秦氏观蛟法》容易被明眼人认出来,李追远就专门给润生哥做了一点伪装改进。
    将单纯的气海变为煞气,只是形式上的变化,却足以颠覆大部分明眼人的认知,因为不会有人料到,秦家人,会给自己修出一身如死倒般的气息。
    另一侧,林书友脚下不断跟着地面的韵律而变化,如履平地。
    这只是简单考核,非分生死,能气定神闲的过得去,就足矣。
    李追远三人继续往前走,前方地板凹陷,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亦是一道阻拦。
    陈曦鸢提前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踩了下去。
    下方当即传来连续的“咔嚓”声,随后地面平复,这是将考核项目,直接踩死于腹中。
    老翁的眼睛抽了抽。
    如果说润生与林书友的表现,算是对对方实力的一种认可,那么陈曦鸢的这一脚,才算是真的把老翁的内心给震慑到了。
    此等角色,已不用再试,老翁面露欣喜,先以拐杖戳地,让一切复原,而后郑重行礼:
    “感谢诸位前来救我周家于水火,大恩大德,我周家必不敢忘,请!”
    接下来是一路畅通,走到周家大门前时,大门自动开启。
    宅子里的空间很大,但因提前遣散了大量族人的缘故,显得很是冷清。
    被引路至正厅,老远就看见赵毅与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夫人坐在那里喝茶。
    老夫人头发花白,明显上了岁数,但皮肤白嫩如幼童,她叫周睿瑶,是周家如今的话事人。
    二人下方两边,一侧坐着的是梁家姐妹、徐明和陈靖,另一侧坐着的都是年岁颇大的周家人,各个气度不凡。
    老翁先行进屋,在周睿瑶身侧耳语了一番,周睿瑶笑着点点头,对赵毅道:
    “赵公子请来的帮手,确实不凡。”
    赵毅洒然一笑,道:“周老夫人是知道我赵毅在江湖上是个什么名声,能与我玩到一起且愿意给我面子前来帮忙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周睿瑶:“赵公子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赵毅:“老夫人,我可先提醒你,我这些朋友,脾气都不太好,小心眼得紧。
    他们是应我之邀而来,可你们周家却在外头设局考核,放在谁身上都不会舒服。”
    “这个,就请赵公子放心。”
    周睿瑶站起身,主动迎向走进来的李追远等人,开口道:
    “先前门口失礼之处,老身在此代表周家向诸位赔罪,为表歉意,此番之请,一应供奉条件,翻倍。”
    “咳咳……”坐在后头的赵毅干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周睿瑶:“赵公子那份亦是翻倍。”
    赵毅拱手道:“老夫人大气。”
    谭文彬:“我说赵少爷,我们给你面子这才赴约而来,你所说的那南通捞尸李,又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怎么我等在江湖上都从未听说过?”
    赵毅:“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贪婪无度、嗜杀成性,喜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谭文彬:“听起来,倒有点意思,那周家,是怎么得罪他了?”
    赵毅:“我与老夫人为此探讨了好几日,都未能找出原因,可人家,确实是已经下手了。”
    周睿瑶:“诸位,请随老身来。”
    周老夫人带着众人,来到了周家祠堂。
    祠堂内,烛火明亮,牌匾众多,按理说,该是肃穆干净之所,但此时,周家所有牌位上,要么发霉、要么长出青苔,就没一个好的。
    谭文彬:“这是,下咒了?”
    周睿瑶点了点头:“数日之前,老身于熟睡时,心有恶感,惊醒后来至祠堂,就发现了这一情况。
    诸位眼下所见,已是赵公子来了后,帮忙解咒改善后的场面了。
    当时之情景,比现在更恶劣不知多少倍,祠堂清净地,竟满是蛇虫鼠蚁乱爬,各种毒物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或啃食香烛、或者纠缠牌位,一副家族残破分崩之相。”
    说到这里,周睿瑶闭上眼,两行清泪流出:
    “我周家素重门风,于这江湖更是不喜争斗,历代先祖更是醉心于机关术的钻研发扬,没想到竟要遭受此等之辱!
    老身我,实在是愧对家门,愧对先祖啊……”
    赵毅上前,轻轻搀扶住周睿瑶,安慰道:
    “老夫人放心,有我在,周家的这场劫难,必然是能够化解的,我早就看不惯那南通捞尸李很久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我要让他有胆来、没命回。”
    周睿瑶点了点头,泪眼再次扫视眼前这还未恢复原状的祠堂:
    “此人凶性之深,真乃罕见,不是对我周家一人,而是对我周家全族、历代先人一同下咒,这是摆明要断我周家传承。
    既然如此,我周家也是避无可避,只得豁出一切,全力应对了!
    请赵公子放心,此番劫难,我周家但凡能挺过去,日后赵公子想重建九江赵,我周家必全力以赴支持,但有所需,无不应允!”
    赵毅:“老夫人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周睿瑶擦去眼泪,看向李追远等人:“是老身怠慢了,还未询问诸位尊号?”
    赵毅:“老夫人,能与我赵毅做狐朋狗友的,这尊号,不提也罢。”
    周睿瑶:“这……”
    赵毅:“他们呐,只想从我这里拿好处,却不想被我恶名所累。所以,人到了就行了,不是么?”
    周睿瑶:“既然如此,那老身也保持尊重。诸位,老身已命人备下酒水,诸位远道而来,请先行享用休息。因老身提前遣散族人,故席面简陋单薄,还请诸位切莫怪罪。”
    “老夫人放心,他们能理解的。”赵毅抬头,看向李追远等人,“大家伙就先好吃好喝歇着,虽不知那南通捞尸李何时到来,但我估摸着就在近期了,等他登门动手了,我自会呼喊诸位前来助阵。”
    说完,赵毅就搀扶着周睿瑶走出了祠堂。
    二人贴得很近,像是一对真祖孙。
    那老翁再次出现,将李追远等人带去一座别院,里面已布置好丰盛的酒菜,下榻休息的房间也很宽敞干整。
    老翁:“诸位若有其它所需,但说无妨,只要能满足,我周家必全力以赴。”
    李追远:“先前来时路上,见一小院子,里头满是落叶,荒芜破旧,似是多年未有人打理,敢问何故?”
    老翁:“那是我周家一罪人居住之所,瘫痪卧床多年,每日除一份水饭外,老夫人不准任何人接近。”
    李追远:“罪人还能住单独的院子?”
    老翁:“那罪人曾是家族嫡系,老夫人说,将他留在宅院而不打入地牢,就是要让他躺在床上,也能听到外面喧闹,让其承受冷暖落差,刮心切肺。”
    李追远:“那他,也被转移走了么?”
    老翁:“未曾,罪人不配。”
    李追远:“好了,你去忙吧。”
    “诸位慢用。”
    老翁退了出去。
    李追远在桌边坐下,环视四周,确认这里没有阵法禁制。
    桌上的菜的确很丰盛,但都是些家常菜,真正精致的菜肴,得靠家族世代养的厨子来做,眼下的周家,确实没这个条件了,这也是周睿瑶提前说望海涵的原因。
    “润生哥。”
    润生摊开手,蛊虫飞出,在每盘菜上都逗留了一下,然后又钻回润生袖口。
    “小远,无毒。”
    李追远拿起筷子:“吃吧。”
    陈曦鸢是遇到好吃的才会放开了吃,正常餐食她都是小鸟胃。
    等李追远吃好放下筷子后,陈曦鸢忍不住问道:
    “什么时候动手?”
    李追远:“等南通捞尸李先动手。”
    陈曦鸢:“嗯?”
    厅屋前,有一条活溪自屋顶流下,又汇入下方花圃小径,李追远接了点水,洗手漱口。
    陈曦鸢:“我第一次发现,报仇这种事,能这么简单。”
    李追远:“一是因为我第一手打草惊蛇、动静太大,规格太吓人;二是赵毅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不太正面,但现在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三是赵毅来得很快,我们跟进得也很快,周家自身的顾虑又太多,不仅得防着所谓的南通捞尸李,更得提防来自江湖的窥伺;四就是……”
    陈曦鸢:“四是什么?”
    李追远:“四就是你当初差点葬在洛阳古墓博物馆,真的不冤。”
    陈曦鸢微微皱眉,随后又面露委屈:“小弟弟,你还是在说我笨。”
    李追远:“没以前笨了。”
    陈曦鸢:“这是夸奖……吧?”
    李追远:“比以前聪明多了。”
    陈曦鸢:“嘿嘿。”
    李追远:“陪我去那个院子看看,我要去见见,周云帆的那个爹。”
    那位,当初参与阴谋算计秦叔的人。
    院子里有禁制,但这对李追远而言并不难,随意解开后进入。
    里头杂草丛生,一片破败。
    角落里,还有破损的小孩玩具。
    周云帆的父亲当初偷偷拿着家族里涉及传承的宝贝点灯走江,最后不仅自己被秦叔打了个终生瘫痪,连那件宝贝也被秦叔打碎。
    彻彻底底地沦为了整个周家的罪人。
    周老夫人以这种方式,对他施以惩戒,那是真的恨到骨子里,而且这恨,也牵扯到了周云帆。
    使得周云帆不得不在很小时就脱离周家,去往丁家,谋求资源与发展,虽历经艰苦,但还真让他给走成了。
    就是运气不好,在虞家那一浪里,即使选择从后门进入,居然还是碰上了自己。
    推开屋门,一股腥臭之气溢出。
    屋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别无他物。
    床内侧躺着一个头发半白,形容枯槁的男人,而床的另一侧,摆着两个碗,一个碗里留有些许米粒,另一个碗里则有半碗浑水。
    他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下人清理也不会很及时,弄得不仅是这张床,连带着这整间屋子,都像是被腌过了一样。
    陈曦鸢捂着鼻子,她很不喜欢这种环境,但瞧见小弟弟,不仅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渐渐勾起些许弧度。
    也是,这个场景,对小弟弟而言,应该是一种享受吧。
    看见自己家里的仇人,过得这么惨,肯定很开心。
    李追远走到床边,没可以坐下的地方,也不敢坐。
    床上的男人侧过头来,视线慢慢上移,落到了李追远脸上。
    他的废,不是静态的。
    李追远能察觉到,在他脊椎位置,还残留着一股活跃的气。
    这气,会一直纠缠折磨着他,让他无法恢复。
    除非再找一个秦家人,且将秦氏观蛟法练到极高程度,才能将这气给安全抽出,否则要是强行驱散这股气,会将这个男人,连带着一起暴毙。
    以秦叔的性格……他肯定不是为了折磨他故意这么做。
    秦叔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才得以活着杀出来,当时秦叔应该是打疯了。
    所以,不是秦叔故意针对他,他在当年那场围杀中,角色并不起眼,秦叔兴许都没正眼瞧过他。
    不过,他倒是把对秦叔的恨意,一直保留了下来,还传递给了他的儿子,也因此,把他儿子也给害死了。
    周庭枫:“你是谁……”
    李追远:“你恨么?”
    周庭枫:“恨谁……”
    李追远看了看四周。
    周庭枫:“你究竟是谁……”
    李追远不语。
    良久,周庭枫开口道:“我恨,我恨周家,我恨家族待我不公,我恨家族视我为废人、弃子!”
    李追远:“这才对嘛。”
    周庭枫:“外面这些日子,安静了好多,告诉我,周家是不是出事了?”
    李追远:“嗯。”
    周庭枫:“周家在外面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
    李追远:“差不多吧。”
    周庭枫:“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追远:“有件事,你知道么?”
    周庭枫:“什么事?”
    李追远:“你儿子死了。”
    周庭枫眼睛一瞪:“什么!”
    李追远:“他们没告诉你么?”
    周庭枫:“云帆,云帆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追远:“看来,的确没告诉你。”
    周庭枫:“你究竟是谁……”
    李追远:“我是周家请来御敌的帮手。”
    周庭枫:“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为什么特意来看我?”
    李追远:“想看看,就来看看了。”
    周庭枫:“你真的是来帮周家的么?”
    李追远:“你觉得呢?”
    周庭枫:“我要周家死,我要周家,和我落得一样的下场,垮掉,烂掉!”
    李追远:“可能,不远了。”
    周庭枫:“谢谢。”
    李追远:“不客气。”
    陈曦鸢以为小弟弟会对这床上躺着的家伙,施以些酷刑,可小弟弟说完这些话后,就转过身准备走了。
    “这就走了?”
    “你喜欢这里?不觉得臭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李追远与陈曦鸢走到门边时,身后传来碗落地砸碎的声音,随后是像破麻袋落地,周庭枫像是一滩蠕动着的烂泥,摔下了床,他艰难地向前探出手,指着李追远:
    “告诉我,告诉我,你姓什么,你姓什么!”
    “你希望我姓什么?”
    “我希望你姓……呵呵呵呵,我一直跟他们说,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是他们没见到那家伙到底有多可怕。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那种门庭出来的人都是这样,但真的没人料到,那孤儿寡母家里,居然还能培育出这样的存在……
    我希望你是那个姓,我想让他们也领略一下,我当时的绝望,这样,他们才能理解我,真的不是我的错,真的不能怪我!
    我等着,我等着看,我等着看,哈哈哈哈!”
    李追远走出了屋。
    屋子里,躺在地上的周庭枫还在呢喃:“帆儿……我的帆儿……”
    离开这座院子后,李追远在周家宅子里闲逛了一会儿。
    从建筑美感上,周家比自己当初去过的九江赵家,要差太多。
    九江赵家的宅子,逛一整天都不会觉得腻歪,周家的宅子,就纯粹只是披上了一层像样的皮。
    整个周家,就是一座大型机关,历代周家人,都是在机关上生活,建筑风格只是在这一基础上略施粉黛。
    对称的假山、对称的花、对称的树,连溪水里的石子,都严谨遵从了机关数目,太精密了,反而显得无趣。
    李追远行走在其中时,他的脑子就会本能地开始推演与分析,弄得像是在不停地做卷子。
    “回去吧。”
    “嗯,好。”陈曦鸢抬起自己胳膊闻了闻,“我想回去洗个澡,那地方的味道根本散不掉。”
    回到自己被分配的住处,谭文彬正蹲在一座小假山前,拿着纸笔做着研究。
    他是杂学,跟在少年身边后,什么书都看看,样样通样样松。
    林书友躺在长廊杆子上,手里掐着一根枝条,看着上面的壁画。
    润生坐在客厅门槛上,抽着“雪茄”。
    大家伙,其实都无事可做。
    紧迫前的放松,最是无聊。
    李追远回来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送过来,都等着小远哥下令开干。
    但小远哥只说了一句:“吃晚饭时喊我。”
    随后,李追远就进入房间,躺到床上闭上眼,开始睡觉。
    陈曦鸢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心情也由此好多了。
    她现在也有一个背包,是谭文彬给她准备的,与他们的背包款型一致,谭文彬告诉她,这是外队福利。
    收到这一礼物后,陈曦鸢很开心,捧在怀里笑得格外灿烂。
    背包本就不贵,就算是那种昂贵的名牌包,对陈曦鸢而言也都不算什么,但凝聚在这包里的情绪价值,极高。
    相较于其他人背包里,各种装备、材料都带所不同的是,陈曦鸢包里,除了几件衣服外,就全塞着健力宝。
    洗完澡出来,本想去找小弟弟喝饮料,见小弟弟睡着了,她就走到院子里,连续“噗哧”四声,一人发一罐。
    陈曦鸢先蹲在谭文彬身边,问道:“你看得懂么?”
    谭文彬:“就像学校里的女同学,我知道她的名字。”
    陈曦鸢:“然后呢?”
    谭文彬:“然后我如果对她勾勾手指,她不会跟我去操场上散步,而是会对我翻一记白眼,问我是哪位。”
    陈曦鸢:“这个其实并不复杂。”
    谭文彬看向陈曦鸢。
    陈曦鸢手指对着面前的小假山比划了几下。
    “嗡嗡嗡!”
    假山裂开,从里面喷吐出阵阵白烟,很清新很好闻。
    陈曦鸢:“这烟可以驱蚊虫,对人无害。”
    谭文彬:“外队不愧是外队,我研究了半天,只认出来这是盘蚊香,却不知道怎么开盒。”
    陈曦鸢:“我也不懂机关术,但我家里也有类似的。”
    谭文彬:“原来如此。”
    陈曦鸢:“不过我很少用,我晚上睡觉时要是发现有蚊子的话,就把域打开,将房间里所有蚊子都挤压死,就清静了。”
    “确实。”
    谭文彬低头,按照自己本子上推算出来的步骤,对着假山来回挥手。
    “嗡嗡嗡!”
    假山成功闭合。
    但“蚊香”没熄灭,缝隙里不断有白雾溢出,小水塘里也不断翻滚出泡泡。
    陈曦鸢:“听说,你跟你对象是高中同学?”
    谭文彬:“嗯。”
    陈曦鸢:“那一定很浪漫吧,你们高中时就谈恋爱了?”
    谭文彬:“不是,我高中追了她三年,她对我不理不睬;后来上大学后都在金陵,我继续死缠烂打,以死相威胁,最后她才迫不得已,暂时答应与我处对象。”
    陈曦鸢:“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假的,但我喜欢这个故事。”
    谭文彬:“那你等我再好好编编,然后和你慢慢唠?”
    陈曦鸢:“好呀。”
    陈姑娘目光转移向润生,对谭文彬轻声问道:“那个萌萌,是和润生怎么在一起的?”
    谭文彬:“润生家里穷,自幼吃不饱饭,平日里跟着爷爷偶尔捞捞尸外,就是放牛。有一天牛放到一处坟前,把墓碑给撞坏了,萌萌正好躺在里面,与润生就认识了,二人渐渐发展出了感情。
    谁知萌萌是酆都地狱的公主,这件事被酆都大帝知道了,就把萌萌抓了回去,镇压至十八层地狱之下,只有月圆之夜,两个相爱的人才能通过烧纸来暗送音讯。”
    陈曦鸢喝了一大口健力宝:“副队,这个也要丰富一下,我爱听。”
    谭文彬:“好好好。”
    陈曦鸢:“那阿友呢?”
    谭文彬:“阿友啊,你别看他看起来老实,其实是个花心大萝卜,一年不知道相多少次亲。”
    前几天在金陵,谭文彬开车载着阿友去周云云所在的学校。
    他帮周云云搬家前,阿友和陈琳坐在咖啡厅里,相对而坐,搬完家后再路过时,发现阿友与陈琳还保持着一样的姿势。
    最后听周云云说,二人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后,陈琳说自己脚崴了,让阿友背她回学校寝室。
    这就是女生主动,想制造点亲密接触的机会。
    结果阿友听了,直接把人鞋子袜子都脱了,把人脚放怀里,给人家按摩正骨。
    长廊下躺着的林书友扭过头,看向这里。
    谭文彬捡起面前池子里的一块小石子,朝着林书友丢了过去。
    “你看看你,再看看赵毅,那家伙连老婆婆都能搞得定!”
    李追远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直到晚饭被送过来,才被叫起。
    少年洗漱后,坐到桌边。
    还是老样子,由蛊虫来试毒,确认没问题后,大家动筷吃饭。
    吃完饭后,李追远叫谭文彬拿出钱,压在餐盘下面。
    随后,李追远坐到门槛上,头靠着门柱,闭着眼,继续打盹儿。
    旁边坐着的润生,把刚刚点燃的“雪茄”掐灭。
    天已经黑了,今晚月色迷人。
    谭文彬喊来林书友和陈曦鸢,三人上了屋顶,玩起了三人斗地主。
    直到,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白天的那个老翁,浑身是血的跑了过来,喊道:
    “南通捞尸李来了,他来了!”
    李追远睁开眼,站起身。
    屋顶上的人,撕扯下各自脸上的纸条,落了下来。
    老翁:“祠堂,祠堂,我们顶不住了,他去杀,杀老夫人去了,快去救,救老夫人……”
    说完,老翁脖子一歪,失去了生机,死了。
    谭文彬上去检查了一下,确认死得很彻底。
    陈曦鸢惊愕道:“南通捞尸李杀进来了,那我们是谁?”
    李追远:“走吧,去拯救周家于水火。”
    众人走出院子,一路上,看见了不少血迹与尸体。
    谭文彬择选了几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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