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动,当他将赵无恙的残灵递送向虞地北时,就已经和这位草莽出身的赵家龙王做了告别。
磕完头后,赵毅爬起身,以一种无比失落的语气说道:
“姓李的,我祖宗真的没了,现在,我就真的是整个世间,孑然一身啦。”
李追远不为所动。
虞地北眼里流露出愧疚:“毅哥,对不起……”
赵毅看着李追远:“所以,你是用什么方法训练润生他们的?我也想让我的人也体验一次,好么,我的小祖宗?”
虞地北:“额……”
李追远:“嗯。”
“咦?”赵毅有些不敢置信道,“姓李的,你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李追远:“你应得的。”
赵毅:“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那我先回九江,收拾安顿一下,再联系你,去南通?”
李追远:“嗯。”
赵毅看向虞地北:“阿北,村子里的事有你阿公他们在,他们会负责处理好的,你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九江旅游,好好玩一玩,等玩尽兴了,再带着你一起去南通,因为南通真没什么好玩的。”
虞地北:“毅哥,谢谢你。”
赵毅:“别客气,这也是你应得的。”
虞地北看了看赵毅,又看了看李追远,微笑道:
“远哥,毅哥,我不想离开这里。”
赵毅:“你不想离开洛阳?”
虞地北:“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要留在虞家祖宅。”
赵毅:“你疯了?”
虞地北:“这里的邪祟,需要有人继续看管。”
赵毅指了指塔顶的那团火道:“我家先祖都说了,这火可以燃烧十年。”
虞地北:“但如果我不在这里,我怕它们会继续躁动,我要在这里,看着它们,吓着它们。”
梦已经醒了,虞地北现在,只是徒有龙王气势,却早已没了龙王实力。
但这气势,却足以以假乱真,如此近的距离下,连李追远和赵毅都无法分辨,就甭提那些在龙王气息面前瑟瑟发抖的邪祟们了。
赵毅:“首先,有这团火和这地龙之塔,就足矣了。实在不放心,你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回这里看一眼,没必要一直守在这儿,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另外,我和你远哥都很擅长傀儡术,我们两个可以帮你量身打造一具傀儡,将你身上的气息转移过去,反正你留在这里,也只是做一个稻草人。”
虞地北:“可是,我是真心想留在这里,在我做的那个梦里,我感受到了‘他’对这里深深的眷恋与亏欠。”
赵毅:“你是你,他是他,你没必要为他做的事在这里赎罪。”
虞地北:“分不开的,毅哥。”
赵毅看向李追远,提醒道:“姓李的,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告诉他,这座地龙之塔加上我先祖留下的火焰气息,至少十年内,这里的邪祟是没办法翻腾出去的。”
李追远没有说话。
虞地北经历了虞天南的一生,更是在梦里感受到过虞天南的情绪,如他自己所说,分不开的。
赵毅:“你之前一直在村子里坐牢,现在换一个地方坐牢,阿北,真的,人生没必要这样子。
你现在是自由的,虽然你拜了明玉婉那个疯女人为龙王,但……对了,姓李的,明玉婉死了没有?”
李追远:“死了。”
赵毅:“你确定?”
李追远:“嗯。”
赵毅:“那阿北你真的是完全自由的。”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里。”虞地北指着四周的满目疮痍,“我心里,记得这里曾经美好的模样。”
李追远:“你决定好了么?”
虞地北:“嗯,我决定好了。”
李追远:“十年后,当这团火熄灭时,光靠这座地龙之塔的镇压,会有些不稳定。”
虞地北:“这十年,我会在这里看书,在这里学习,在这里修行,我相信,十年后,当这团火熄灭时,我会有能力重新点上新的火苗。
毕竟,自小到大,阿公他们,都说我是天才呢。”
李追远:“你虞家的东西能学得快,是因为那条老狗自你出生时起,就将虞天南的视角记忆封印在你的脑子里。
所以你对虞家术法,感悟能力和学习效率,才会非常高。
但虞家最擅长的,还是驭兽;像机关术、阵法、风水这些,虞家虽然有传承留存,却不是主流。
至于这座地龙之塔,虽然是由虞天南引动的,但这是虞家在这里修建祖宅时,就锁好的地脉,只需龙王之力去引动即可。
所以,你在虞天南的记忆里,见过他学习这些么?或者说,在他走江和镇压江湖的画面里,见过他使用过相关的手段么?”
虞地北怔住了。
显然,没有。
在寿命有限的前提下,即使是龙王,也无法做到万法皆通。
虞地北喃喃道:“那该怎么办……”
李追远:“十年后的今天,你把门打开,我来帮你重新调整。”
虞地北后退两步,向李追远行虞家门礼。
李追远这次没侧身,全受了。
等虞地北行完礼后,李追远开口道:“十年后的今天,我来还礼。”
虞地北笑了。
李追远转身离开。
赵毅走上前,拍了拍虞地北的肩膀,“十年后,你开门时,我肯定也站在门口。”
虞地北笑得更开心了。
他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留在这里,但一想到十年后的今天,能见到远哥和毅哥,他立刻觉得自己在这里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更美好更有期待感了。
“毅哥,那天,我会等着你和远哥来我家做客的,我会把这里,尽量收拾起来,不会像现在这么乱糟糟的。”
其实,赵毅说自己也会来,不是执着于他会和李追远一起来,而是他害怕,姓李的来不了。
赵毅:“十年后,如果你远哥来了,你就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真正看一看,逛一逛。”
虞地北闻言,目光再次扫向祖宅后方那一处处封印之地。
赵毅没强求虞地北答应。
十年后,如果来的是姓李的,赵毅不相信这里的邪祟,还会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可能。
姓李的先前说的,十年后他来调整大阵,分明是说给他这个姓赵的听的!
赵毅转身,小跑着追上了李追远。
陈曦鸢看着他们俩回来了,马上好奇地问道:“龙王和你们说什么了?”
她隔着远,有着高塔上蓝色火焰以及虞地北自身留存的龙王气息,使得先前李追远、赵毅与虞地北之间的互动交流,在陈曦鸢和谭文彬他们这里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画面,二人像是在虔诚聆听龙王的教诲。
赵毅:“龙王走了,现在是虞地北,他要留在这里十年看管邪祟,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再过来。”
陈曦鸢:“十年?好吓人。”
反正,陈曦鸢无法想象,自己在一个地下世界,与一群邪祟待十年,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李追远:“我们走吧,他很累了,让他早点关门休息吧。”
陈曦鸢对着那边伟岸的龙王身影,挥了挥手,笑着喊道:
“十年后再见!”
你们俩都要来了,那本姑娘肯定也是要来的。
一想到你们要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聚会,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这会儿就已经开始刺挠了。
虞地北站在高塔下面,看着一脸真诚笑容对自己挥手的陈曦鸢。
青年的脸,不自觉的就红了。
她是这世上,第一个与自己正式互行门礼的女孩。
她的善良与靓丽,让当时的他觉得,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美好,要不然怎么会孕育出她这样的女孩子。
曾经懵懵懂懂的好感,如同地下喷涌出的泉,虽只是蓄在那里,并未有任何发散,没能成溪成河,却足以倒映出天上最美的月光。
当李追远等人穿过石门时,那座石门,缓缓闭合。
行走在甬道里,众人每往前行进一段距离,身后的甬道就慢慢被四周的土墙填充,亦步亦趋,这是虞地北在关门,也是他在相送。
当众人走出洞口时,地面与入口发出轰鸣,彻底融为一体。
天,亮了。
林书友出来后,就开始目光四下睃巡,他在找虞大。
之前他让虞大,带着那群虞家人,走出甬道后,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可现在,却连一个人都没见着。
谭文彬:“别着急,你看这里,是狮毛、这么多,肯定是故意留下的,应该是村子里的狮爷、豹爷它们来到过这里,然后把虞大他们给接回村子去了。”
林书友舒了口气:“这就好。”
赵毅抽出两根烟,自己咬了一根,再随手一弹,香烟就打着转儿,绕过了林书友,被谭文彬接住。
“姓李的,你说,就这么一个错误,就让一座龙王门庭几乎覆灭了,这世上的事,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说完,赵毅抬头,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李追远:“你很看重虞地北。”
以前的赵毅,可不是这样,他精于算计,也很功利。
可先前在高塔下,赵毅对虞地北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动了真感情。
赵毅:“看人,有些人,是值得好好珍惜的。”
梁艳露出端庄的笑容,梁丽面露甜美,姐妹俩,在主动呼应头儿的这句话。
赵毅:“是吧,阿友?”
林书友没好气地扭过头,不想搭理他。
赵毅伸手,强行搂住林书友的肩膀,问道:“来,告诉哥,和你家琳琳进展到哪一步了?”
“你走开。”
“是不是每次重逢都像是第一次相亲认识?”
“走开!”
“哈哈哈!”
笑完后,赵毅看了看被徐明扛在肩上的陈靖。
他得回去,先给陈靖疗伤,再将其他人的状态都调整好,接下来就得去南通,看老田,再上课。
时间紧迫,主要是担心自己去晚了,别到南通扑了个空,被告知姓李的去海南了。
“姓李的,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李追远:“后天。”
赵毅:“那村子我就不去了,你去一趟,我以后会让陈靖经常回洛阳,到那个村子看看,或者干脆挂个名,叫狼爷。”
李追远:“嗯。”
赵毅:“我先回九江了,给咱狼爷治伤去。对了,等你回到南通后,记得代我跟干奶奶问声好,再告诉她一声,上次她在九江买的那个茶叶,下次去时我会多带一些给她。”
李追远:“茶叶就不要带了。”
赵毅:“又不是给你喝的。”
李追远:“刘奶奶自己不舍得喝,她会送给我家那位老太太喝。”
赵毅:“那我亲自去山里采点好茶,给它套上一样的包装盒,送给我干奶奶,让她送老太太做人情。”
李追远:“嗯。”
赵毅:“你想要点什么?我也一起弄来。”
李追远:“除了茶叶,你还能弄来什么?”
赵毅:“多了去了,我现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时候我真心觉得,现在的我,比以前在赵家时,要富裕多了。
嗯?
姓李的,你怎么不接话?”
李追远:“因为我知道这是假的。”
赵毅:“得,这是嫌我穷,榨不出油水儿了?姓李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李追远:“你一直都知道。”
赵毅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曦鸢,挥手道:
“走了!”
不做耽搁,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直接离开。
陈曦鸢:“走得可真利索。”
谭文彬:“主要是咱们和前外队,已经不用再客套什么了。”
陈曦鸢:“你们居然熟悉到这种程度了?”
谭文彬:“前外队,前任的前,所以就不用客套了。”
林书友走到一个大麻袋前,赵毅他们走时,徐明将它放在了地上。
打开后,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种妖兽身上的珍贵材料。
容量有限,所以取的都是精华部分。
谭文彬过来看了一眼,感慨道:
“外队还是太客气了呀。”
林书友将麻袋重新包扎,扛在了自己肩上。
谭文彬:“阿友,好好背着,带回去。学费小远哥已经免了,这就当是咱外队的学杂费。”
陈曦鸢对众人问道:“对了,你们饿不饿?我好饿。”
李追远:“走吧,去喝汤。”
还是医院对面的那条街,仍是那间汤馆。
洛阳街边的汤馆有的是,但陈曦鸢非得要来这一家。
用她的说法是,纪念意义也是能融入汤里的一种佐料。
这个点,汤馆已经过了早上最忙的时候。
老板娘正在外摆的小桌间收拾着碗筷,瞧见润生、林书友他们出现,当即露出笑容。
这种大肚客,接待两个,恨不得就能抵得过一早上的生意。
再看见后头走过来的陈曦鸢时,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转而走进店里,对着在后厨切肉的老板喊道:
“哟,癞蛤蟆还不快蹦出来瞧瞧,天鹅来了哦。”
老板侧头对老板娘道:“大早上的发什么羊疯?”
刚说完,老板就看见了走进来的陈曦鸢,嘴角就忍不住地上翘,然后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夸张,因为老板娘的手指正掐着他腰间的软肉,使劲地反拧。
李追远要了一碗肉汤,一份丸子以及一瓶海碧。
少年单独坐一桌。
因为陈曦鸢要和润生他们仨,拼饭量。
陈曦鸢的真实饭量很大,毕竟她哪怕不开域,也能在掰手腕中赢下林书友。
上次来之所以就只点一碗,是不晓得是否合口味,结果中途又被一个虞家人上门,影响到了食欲。
倘若真放开吃,她是真能比个赛的。
这会儿,已经开始了。
熟悉的氛围与场景再度上演,老板夫妇加上俩做事阿姨,都聚集到了桌边,开始帮他们加油和数碗。
李追远吃完后就下了桌,和上次一样,一个人坐在汤馆门口。
上次,自己就是坐在这里,看见一个腰挂翠笛的女孩,轻盈地向这里走来。
现在,那个轻盈的女孩,已经吃到了第十二碗。
不过,也不是没看到人。
徐默凡背着徐锋芝,后头跟着一个侍女,走到了这里。
徐锋芝并未见过李追远,但徐默凡在博物馆里见过。
按照陶竹明他们仨商讨出的结果,眼前的少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现在看来,他并未死在虞家祖宅里的某场意外中,他被那个“谭某”找到了。
徐锋芝问道:“怎么了?”
徐默凡:“这少年,是谭某的人。”
徐锋芝:“那是巧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说不定还能一起喝一杯。”
徐默凡进城后,就想找个裁缝铺,给自己胸口的伤做一下缝合。
谁知一连问了几家,要么不是大裁缝不在、要么就是头疼脑热干不了活儿、要么就是有心脏病,夏荷都不敢对她进行情绪安抚。
有着丰富走江经验的徐默凡知道,自己这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运气太好了。
每一浪结束之际,往往也是自己身上功德最旺之时。
但凡不要那么惫懒,稍微带点目的性地在外面多晃晃,总能找到更适合自己伤势恢复的“契机”。
通过对上一家裁缝铺的询问,徐默凡知道,在前面那条巷子里,有一间很小的裁缝铺,里面有位姓姚的老奶奶,手艺是业内公认的好。
回来的路上,谭文彬将他那边所见到的事以及各个人的反应、性格,都对少年做了个简单汇报。
李追远目光落在侍女怀里抱着的包裹上。
徐默凡在一片开阔地的遭遇战里,用枪,捅死过一个老东西。
虽然有点取巧,那个老东西体内正好有丁洛香刺入的小剑,但人家再怎么取巧,也没自己取得那么离谱。
这时,陈曦鸢从汤馆里走出来。
“小弟弟,姐姐我赢啦!”
李追远:“这么快就分出胜负了?”
“嗯,因为老板后厨里没肉了,最后一碗老板端给我了,所以我就比他们多吃了一碗。”
“恭喜。”
“嘿嘿,是我现在运势比他们更旺吧。”
陈曦鸢也看到了前方的徐默凡与徐锋芝。
她对徐默凡没什么感觉,站在她的立场上,那日在博物馆里围杀她的,她都可以不给好脸色。
哦不,好像那个陶竹明,是真还了的。
不过,陈曦鸢很敬重徐锋芝。
老爷子作风正派,是真有那种江湖前辈的胆魄与担当。
在徐默凡眼里,局面似乎有些复杂了,他没想到,陈曦鸢会在一浪结束后,还继续与谭某他们那伙人待在一起。
徐锋芝则示意徐默凡将自己放下来,踉跄走上前,问道:
“敢问陈姑娘,这家汤馆的味道,真的很好么?”
陈曦鸢笑道:“很好的,但已经被我们吃光了。”
徐锋芝:“无妨,好汤不怕晚,老朽等明天就是。”
陈曦鸢:“那徐前辈明天可得起早点,喝头汤。”
徐锋芝:“那肯定的,这几日我是不打算睡了,反正几日之后,有的是时间睡觉。”
陈曦鸢:“徐前辈不再想想其它方法?”
徐锋芝:“活够了,也死安逸了,没遗憾喽。”
谭文彬走了出来,对徐锋芝拱手道:“徐前辈来这里是?”
徐锋芝:“带我家默凡来缝补个胸口。”
李追远记得自己检查那个老东西尸体时,判断出老东西死前,曾将双手插入过持枪者的胸膛。
可即使拖着重伤之躯,徐默凡却依然能在守门阶段战至最后时刻。
果然,这些能从守门中活下来的走江者,就没一个简单的。
陈曦鸢:“哦,是来找姚奶的。”
李追远下了椅子,说道:“我来带他们过去。”
谭文彬点了点头。
李追远将徐默凡三人带进了小巷子。
近期的扫黄严打还没结束,巷子里依旧冷清,姚奶奶的裁缝铺前面,坐满了人,大家磕着瓜子聊着天。
李追远的身影出现时,姚奶奶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喊一声“小姑爷”,不过在看见后头跟着的外人后,就将称呼咽了回去。
徐默凡与徐锋芝,很像是背着家里老人去医院看病的组合。
姚奶奶主要是在后头那个侍女衣服上,瞧出了端倪,猜测出他们的身份不一般。
李追远:“姚奶奶,他们要住旅馆,你帮忙安排一下,另外他们有衣服破了,你受累,帮忙补一下。”
姚奶奶:“行,没问题,请跟我来。”
小姑爷吩咐的事,姚奶奶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做好。
而李追远之所以这么爽快地把徐默凡带过来,也是想让姚奶奶拿到这笔新鲜的功德。
徐锋芝对居住条件没什么讲究,再加上自家默凡需要安稳几天消化感悟,干脆就定在了这儿。
这会儿,徐默凡已经在姚奶奶的带领下,进了她的工作间。
原本,夏荷也要跟进去的,准备给老人家做精神安抚。
徐默凡在扫了一眼工作间里的名贵针线后,就让夏荷出去候着了。
姚奶奶先穿针引线,同时示意徐默凡解开上衣。
显露出来的伤口很吓人,但姚奶奶神情不变,冷静地对其进行缝补。
李追远本来想回自己房间的,却被徐锋芝叫进了房间。
老人家不是看出什么问题了,而是想要托李追远帮忙去商议两件事。
路过下面裁缝铺橱窗时,徐锋芝就晓得了姚奶是怎样的一种手艺人。
他想请李追远去帮忙商议一下,能不能让姚奶给他在两天之内,赶制出一套新衣。
徐锋芝:“价钱方面好说。”
李追远摇摇头:“不要钱,让徐默凡去求一下就行。”
徐锋芝:“呵呵,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我家默凡,挣点功德不容易,可不能被我这么花。”
李追远:“他花一点,心里才好受一点。”
徐锋芝听了这话后,就没再反驳,转而道:
“第二件事,就是得征询人家意见,我能不能借地儿死一下,不会停太久,我已经给自己选好坟位了,到时候默凡就会把我带过去葬了。
我只是想走的那一小会儿,能躺着。”
李追远:“没问题。”
徐锋芝:“不去商议一下?到底是人家的屋子,弄脏了不好。”
李追远:“徐前辈要是真在这里变成鬼,反而是这里的幸事。”
徐锋芝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李追远道:
“你这少年,当真是有趣。听默凡说,你在阵法上很有天赋?”
“还好。”
“虽说术业有专攻,但我徐家还是有些阵法典籍收藏的,我会嘱咐默凡,以后让他赠予你一些。”
“太贵重,不能收。”
都说非专攻了,李追远觉得,徐家的阵法典籍,对自己不会有什么作用。
“到时候大大方方收下就是了。”
李追远给徐锋芝倒了一杯茶。
姚奶奶确实看在自己面子上,安排得很用心了,房间里的茶叶也是柳奶奶同款。
这些东西,平日里姚奶奶是不舍得用的,都存着,预备着招待贵客。
“徐前辈,喝茶。”
“嗯,好。”
徐锋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愣住了。
虽然他晓得那位裁缝以前绝对有江湖背景,但他是真没料到,这位裁缝喝的茶,居然比以往自己在家里时,喝得还要好。
徐锋芝:“你知道这家的,以前是在哪家做工的么?”
李追远:“大户人家。”
徐锋芝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对了,你小小年纪,怎么想着拜别人行走江湖的?”
“有时候人生,并无法由个人做主。”
“是啊。”徐锋芝放下茶杯,“那个块头明显的,叫什么名字?”
“润生。”
“姓什么?”
“陆。”
“陆润生?”徐锋芝眉头皱起。
李追远察觉到,徐锋芝已经察觉到润生哥的功法了。
不过,老人家并未声张,连赵毅和谭文彬,都没察觉到润生的秦家背景已经被人给发现了。
看来,自己这次回去后,得想办法,帮润生哥在战斗时做一下隐藏了。
现在遇到的对手里,见多识广者的比例正越来越大,功法太过招牌,很容易就被认出来。
徐锋芝眉头舒展开,道:
“还真是不好意思,到现在还没问小友你的名姓。”
“我姓李,叫李追远。”
“追远……好名字。”
李追远告辞,离开房间。
少年累了,他现在很想好好睡一觉。
主要是之前在虞家祖宅里,鼻血都流了好几次,频繁濒临透支,就算是有明家人可以拿来进补。
可这不断积攒的疲惫感,依旧无法消弭。
只是想着睡下去就懒得再重新爬起来,李追远干脆走向姚奶奶的工作间。
夏荷在门口站着,见少年走来想敲门,她生怕影响到里头自家少爷的伤口处理,就指尖颤抖,想要让少年“静默”下来。
但下一刻,夏荷愕然发现自己十指居然集体抽起了筋。
少年则不受影响似的,站到门口,伸手敲了门。
“进。”
李追远推门,走了进来。
里头,徐默凡坐在椅子上,胸口的伤口已经缝补了一半。
李追远将徐锋芝的想法,对姚奶说了一遍。
姚奶听完后,正打算应允,谁知徐默凡先开口道:
“还请成全,条件随便提。”
姚奶忙摆手道:“谈什么条件啊,应该的,应该的。”
小姑爷让自己做的事,哪可能从你这里再提什么条件。
不过,也因此,让姚奶触发了获得更多功德补偿的条件。
徐默凡:“是我欠你两个人情。”
话带到了,李追远退出工作间,将门关上。
夏荷将双手放在身后,目视少年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李追远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上了床。
睡意来得很快,很快入眠。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李追远自床上坐起,目光扫向四周,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以及大麻袋,全是在虞家里的收获。
被这些东西包围时,的确会有种安全感。
徐默凡的缝合肯定早就结束了,这一层楼里,有个房间像是一个黑洞,能规避掉来自外界的感知渗透。
应该是徐默凡在闭关,把一个房间布置好,防止有人打扰。
这手法很糙,但这或许就是徐默凡的行事风格,他就是要让外界知道他在闭关,别不开眼来打搅他。
房间门被推开,陈曦鸢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一点点苍白。
“啊,小弟弟,你醒啦?”
陈曦鸢将手里的面放下,退了出去,等再回来时,手里又端着一碗面。
“这面很好吃,你尝尝。”
李追远先去洗漱,然后坐回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陈曦鸢:“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他们去那个村子了,现在还没回来,事先谭文彬与我说过,如果需要帮忙制定的章程比较多,他们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我中午去了一趟医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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