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最后糜烂成这样。
头戴一枝花的老婆婆也萎靡了下来,一掌没能将眼前的邪祟拍飞,待那邪祟伸展出触须时,老婆婆叹了口气。
翠笛再次出现,先将触须缠绕,而后奋力一搅,将那邪祟逼得一震。
陈曦鸢像先前那般,抓着老婆婆的肩膀,将她向后拉去,等到进入安全距离后,也是向后一甩。
“噗通!”
“哎哟!”
老婆婆摔在了台阶上,先前厮杀只是透支了潜力,这会儿真没力气了,直接摔了个头破血流。
徐锋芝:“没事吧?”
余仙姑:“你都不晓得接我一下。”
徐锋芝:“我也没劲了,接你就会被你砸死,你死沉得很。”
余仙姑:“放你娘的屁!”
有年轻人可以指挥后,赵毅开始专门安排陈曦鸢去营救回那些脱力的老家伙。
赵毅其实也不大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老家伙一上去就用的燃命的打法,就算救回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大概,是因为他清楚,这局面,肯定能翻回来,他想让他们留着那口气,看到这一场浩劫的消弭。
比起姓李的,赵毅更懂这江湖的恶心,那些离去的老东西无所谓了,可愿意留下来的老前辈,当真称得上这座江湖的瑰宝。
甚至,他自己也逐渐变化了态度,要知道他先前之所以一头闷扎进战局,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宝贝疙瘩陈靖。
现在的陈靖完全不听指挥,就在邪祟群里疯狂乱窜、撕咬,多次险象环生。
可他却没有命令陈曦鸢或者其它团队去进行照应。
他是点燃这场氛围的人,同时也在被这氛围所改变。
如若阿靖真折在这里了,那这就是阿靖的命,也是我赵毅的命!
赵毅:“老家伙们老了,打不动了,该我们顶上了!”
这一声呼喊之下,年轻人们立刻爆发出了更多的潜力。
甚至不少,还在这场厮杀中,直接境界或者认知精进的。
都是江水拍打下顽强活下来的主儿,就没一个简单的,再加上年轻,最不缺的就是潜力以及奇迹。
徐锋芝身边除了余仙姑外,又坐着好几个老家伙,都是被陈曦鸢一个一个抛回来的。
余仙姑开口道:“这九江赵毅,擅长蛊惑人心。”
徐锋芝:“蛊惑人心乃小道,能捏合人心,方为大道。”
当陈曦鸢在救另一个老人时,一杆镰刀忽然自陈曦鸢身后劈砍而出,陈曦鸢的域在这镰刀之下竟然出现了明显的扭曲变形。
她累了,也是猝不及防。
乱战中不停穿梭,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尤其是这尊邪祟,先前一直隐藏着,并未出手。
可这第一击,就要命。
陶竹明胸口的一枚方印碎裂,伸手指向陈曦鸢所在方向。
一道新的屏障,出现在陈曦鸢身后。
镰刀切开了陈曦鸢的域,却被这道屏障所阻挡。
陈曦鸢带着身前的老人,快速后撤,脱离危险。
“噗!”
陶竹明本人吐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开裂,一根根肋骨崩断。
不过他依旧对着身前正在应对的邪祟,发出一击,将其击退,
喊道:
“陈姑娘,陶某欠你的一命,还了!”
这里,指的是博物馆那次围杀。
令五行对着前头还在战斗的自家长辈喊道:
“爷叔,我那份你帮我还一下!”
令竹行怒骂道:“滚!”
陶万里:“陈家丫头,我们也快没力气了,你记得待会儿拉一把!”
令竹行:“就是就是,可别忘了,咱三家可是世交!”
陈曦鸢没理会他们,外面的老人除了最能打的这俩,其余的都被陈曦鸢营救了回去,她本人也没入其它战局中,一边帮忙一边喘息恢复。
底蕴这种东西,只有在关键时候才能显现。
原本,由一众老家伙们应付的最强的那些邪祟,在其他老家伙们下场后,大家居然发现,陶万里和令竹行这俩老头……依旧能应付!
此刻,坐在台阶上的一众老头老太们,神色纷纷有些难看。
徐锋芝更是气得吹起了胡子:
“这俩货先前,居然还在留力!”
骂归骂,不满归不满,可你却依旧不得不佩服这俩老东西的实力,最可怕的是,即使如此,即使到现在,他们俩依旧没显露出什么疲态。
而且,依旧是一边战斗一边还能扯闲篇,惋惜哪个年轻人先前天黑时没趁机弄死,以后得成为自家小辈追逐龙王时的大患。
龙王家出身的年轻人,普遍对此有较为清晰的认知,非龙王门庭出身的年轻人,则对龙王家的强力有了新的认知。
什么江湖名门势力,什么顶尖门派,什么不逊龙王门庭,不是正统龙王家的,真就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不过,最好奇的,还是谭文彬与林书友,没办法,谁叫自家能匹配上的那位,压根就没见过他正经出过手,整天不是在种地就是在拉货。
赵毅的感触才最深,毕竟,他曾经有机会可以试一试秦叔的深浅。
现在看看前面这两个的恐怖表现,真是庆幸当初自己早早主动地三刀六洞,向秦叔展示出自己的深浅。
陶万里:“我再问一遍,到底是你们谁,把明秋水给弄死了!”
令竹行:“明家那个老婆娘要是在,我们三个能更轻松,现在真是累死了。”
无人应答。
不过,大家伙心里也都不禁泛起了嘀咕,陶万里与令竹行已如此可怕,那么同为龙王家的那位明秋水,真的是自己年轻一辈能弄死的。
赵毅等了一会儿,确认无人认领后,他马上知道是谁弄死的了。
姓李的最擅长的,就是悄无声息间给人毁尸灭迹,那既然是姓李的弄的,就等于是自己弄的。
赵毅马上喊道:
“唉,要怪只能怪明前辈想搞我。”
陶万里:“好家伙,小子,你有种!”
令竹行:“行,你大大方方承认了,只要你还在江上,那明家就不敢动你!”
谭文彬、林书友和润生对此早已习惯。
陈曦鸢则抽空瞥了一眼赵毅:这人,真不要脸!
书生从自己背篓里甩出一节肉干,甩向了润生。
“小生是装邪,兄弟你是真的邪!”
润生毫不顾忌地换气间隙,咬了一大口这肉干,眼睛当即一亮,问道:
“还有么?”
书生:“有的是,我家厨房里熏了不少,若我们这一浪能活下来,管够!”
润生:“好!”
令五行焦急道:“陈姑娘你再向前冲一冲犯个险吧,我想救你一次。”
陈曦鸢:“白痴。”
令五行:“……”
原本,局面虽然艰难,可氛围良好。
可这种状态,被忽然传来了炸裂之声给打破了。
“砰!”“砰!”“砰!”
龙王石碑全部碎裂。
后方,一大群数目更多的邪祟,正向这里汹涌而来。
陶万里:“得,栽了。”
令竹行:“唉,预料之中。”
第一批因虞天南的石碑缺位率先冲出来的邪祟,不是不能挡,可你挡下了又有什么意义,后头还有更多。
俩老家伙先前之所以扭扭捏捏,不太愿意出手,就是因为觉得出手换来的除了老夫聊发少年狂外,于结果无异。
并且,这第一批邪祟也是深受这帮堵门人之苦,它们虽然很难被杀死,可一次次被击倒重创,不仅加剧了它们的状态流失,更是让它们承受了一轮又一轮的痛苦。
因此,在感知到身后大众邪祟来临后,第一批邪祟开始本能地改变战术,不以冲门为主,而是开始纠缠。
它们,不希望这批人,能有机会撤离。
坐在后头台阶上的老人们,纷纷沉默了。
没机会了,这下子,如此数目庞大的邪祟,是真的连一轮冲击都拦不住了。
年轻人里,这一刻,连赵毅都产生了动摇。
姓李的,我信你的能力,但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徐默凡:“正好刚刚新感悟出一枪,死前可以一试,请叔公点评!”
徐锋芝脸上当即浮现出笑意,抚摸自己的白须:
“可!”
随即,徐锋芝的目光,又落在了润生身上。
也就是一开始在那蛆海里,他从润生身上看见了《秦氏观蛟法》。
但接下来,润生每次使用时,那个赵毅,都会帮其遮掩。
徐锋芝不理解,都要到最后生死时刻了,还需要遮掩么?
而且,秦家人,居然会拜龙王陈家的走江?
数目庞大的邪祟,来临。
陶万里右手指着天,左手指着地,发出一声大喝,身上血雾飘散。
“轰!”
一记大印,似云海下垂,轰然而至。
令竹行扯下自己破损的衣服,向前一甩,口中念咒,一阵地面上的电闪雷鸣,炸出可怕的动静。
本该是极为可怕的招式,可现在看起来,依旧是杯水车薪。
陶万里:“各自寻个死法吧。”
令竹行:“嗯,死得体面点。”
令五行:“陈姑娘死我后面,我先还个命。”
赵毅身上黑蛟之皮散开,其先前只顾着指挥,并未全身心地投入战斗,这一刻的他,四周一片漆黑。
姓李的,这是老子新琢磨出来的术法,本想让你开开眼的,可惜,你要没眼福了!
所有人,都准备拿出自己新感悟的或者以前并不完善的绝招,求一个死前没有遗憾。
不过,就在这时,一声犬吠,呼啸于天地。
“汪!”
紧接着,一尊体格庞大的白色大狗,砸落于这片邪祟之间。
它一边撕咬着周围的邪祟,一边打出一道道佛光,专克阴邪之物。
一时间,因它的及时出现,竟然让整个邪祟浪潮为之一滞。
陶万里:“这难道是……”
令竹行:“谛听。”
陶万里:“它没陪着菩萨蹲地狱?”
令竹行:“它居然反虞家妖兽帮我们?”
刚将黑蛟之皮张开,营造出极为高光场面的赵毅,只觉得眼皮一阵抽抽。
他是知道内情的,而且看那大白狗两种颜色不同的眼睛,他立刻就能猜出,真正控制这具谛听身体的,是那条老狗。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老狗反水了?
不是,你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了,那我们这一浪跑过来的敌人,又他妈的到底是谁?
陈曦鸢与谭文彬他们,则显得平静许多。
因为他们曾目睹过小远哥直接称呼老狗为“蠢狗”。
既然是蠢狗,被小远哥指派来堵门,似乎……也能理解。
这时,谛听忽然回头向后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上方周围一片漆黑,如同一只硕大黑蝴蝶的赵毅。
黄色的右眼,当即一红,连带着下体处,传来一阵剧痛。
无穷的恨意,陡然出现,没有记忆,只有一种幻肢痛的本能。
赵毅:不好,老狗记仇!
谛听张开嘴,一声咆哮发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金光,直接砸在了赵毅身上。
“噗!”
赵毅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得亏他最后强行更改了一点方向,要不然后方台阶上坐着的一众老人,得被他砸死不少。
陶万里:“不是我们这边的。”
令竹行:“它到底要帮谁?”
谛听按压住内心想要扑过去将赵毅撕碎的强烈冲动。
主人,就快要苏醒了。
主人苏醒之际,若是看见自己正在攻击守门一方,那主人必然第一招就灭杀自己。
这不行,不行,自己必须站在邪祟的对立面,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多看主人几眼。
这一刻,对主人的忠诚,压过了来自狗懒子的仇怨。
谛听开始继续在邪祟群里冲撞、撕咬、轰击。
不一会儿,它身上也出现了大量伤口。
即使是它,面对此等局面,亦是力不从心。
毕竟,现在的它,只是借用谛听这还未完全恢复好的身体,根本无法发挥出昔日追随主人镇压江湖的真正实力。
可即使如此,打着打着,虽然伤势与疼痛感接踵而至,它心里却意外感受到了一股安宁。
仿佛,这才是自己最适应的生活,向那一尊尊邪祟,亮出自己的獠牙,拍下自己的利爪。
无论何时,无论面对谁,自己都不会畏惧,因为它清楚,自己的主人很快就会出现。
这次……也不例外。
但信念上的坚持,无法改变现实中的局面,伴随着谛听伤势加剧,先前被它截留的邪祟,不断绕过它,向着大门重新发起了冲锋。
陶万里拍开自己胸口,祭出血印,轰了出去。
令竹行从自己眉心抽出一条鞭子,最后一扫。
徐默凡刺出自己新感悟的一枪;书生点燃了那本自己最爱的书;光头男子轰出令自己身体龟裂的一拳。
所有人,都将自己最后的压箱底手段使出。
将前方的邪祟浪潮,阻挡了一瞬,也就只有这一瞬了。
陶万里与令竹行身形坠落,陈曦鸢出现在他俩身侧,抓着他俩肩膀,向后退去。
陶万里:“陈姑娘,真没必要救了。”
令竹行:“不过晚死一会会儿罢了。”
陈曦鸢将俩老头向后一丢,同时左手从陶万里身上拽下一块方印,右手从令竹行腰间扯下一根雷鞭。
陈姑娘不是要救这俩老东西,而是怕他俩掉进邪祟潮里,连身上的宝贝都丢没了。
自己的小弟弟,可是穷得很。
俩老头自是察觉到陈曦鸢的这个动作,他们不理解都这时候了,要宝贝有啥用。
不过,也无所谓了。
陶万里:“送你了。”
令竹行:“拿去。”
“吼!吼!吼!吼!”
这时,一声声咆哮从地下发出,紧接着,一头头凶兽撞破地面,来到上方,然后毫不犹豫地冲杀向这些邪祟。
原本将要覆灭众人的邪祟浪潮,再一次被拦截了下去。
大家都是油尽灯枯了,能保持站姿的都不算多,大部分都躺在地上,感受着一日多次的劫后余生。
陶万里:“我怎么觉得,希望来了?”
令竹行:“东西还能拿回来么?”
陶竹明:“这是昔日虞家龙王的伴生妖兽!”
书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令五行:“废话,它们死了啊!”
书生:“你死了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令五行:“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走江团队出手了?”
陶竹明:“呵,如果真有一个走江者,一直躲在暗处,那……”
书生:“本就该如此,如若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守门,那这一浪的转机,又该由谁来推动?”
令五行:“那我们,岂不是成了他的陪衬?”
书生:“我们,靠他活命,不过,我们也算帮他完成了这一浪。”
陶竹明:“我们守门,可不是为了他。”
令五行:“这个功劳,我可不要。”
他们更愿意认为,自己守门的意义,是让外面的普通人,少受了一轮戕害。
书生:“唉,我是真想见见他。”
陶竹明:“是他,不想见我们。”
一众凶兽的出现,将邪祟浪潮压退了回去。
重伤之下的谛听,感受着一头头凶兽从自己身边冲击而过。
虽然它们目光浑浊,明显是一种凶邪状态,不是当年真正的它们,但它们依旧在恪守着当年与自己主人为镇压江湖所立下的誓言,践行着自己的使命。
谛听记得,当初自己也曾跟着主人,前去瞻仰过地下的妖兽之墓。
主人笑着对它说:“元宝啊,以后你也会葬在这里,你脖子上的银元,会和我的牌位一起,供奉在我虞家祠堂里。”
此时,谛听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在这些凶兽面前,他是最清醒的。
但现在,他又是最畏惧、最不安的。
尤其是,它们并未攻击自己,明显是把自己当作了“同类”。
可是,自己,真的是它们的同类么?
原本,自己应该是的啊。
这一刻,谛听心里,产生了一种后悔的情绪。
地面上太乱,情况太复杂,李追远没上去。
若是此时李追远看见谛听的状况,会一眼看出来,老狗不是忏悔了、认为自己做错了。
老狗是害怕了。
因为老狗清楚,自己的主人即将苏醒,所以老狗逐渐切换回那个主人面前的小元宝状态。
若是做错了事,会被主人责罚。
老狗,一直沉浸在自己与主人过去的回忆中,像是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情景游戏。
陶万里:“谁弄的,这种手笔?”
令竹行:“你觉得是哪家娃娃?”
陶万里:“要真是哪家娃娃,我们岂不是得呕死?”
令竹行:“没趁天黑把他拍死,那是真亏。”
陶万里:“此子不可留。”
令竹行:“此子已成气候,小心,是我等不可被留。”
将龙王的伴生妖兽们,集体转化为凶兽,可怕的不仅是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更是生冷不忌的行为方式。
如果背后推动者,真的是一个正在走江的年轻人,那他一旦走到最后,对整个江湖而言,都会是一场梦魇。
这招,赵毅熟啊。
虽然被谛听吼出了内伤,但赵毅还是马上爬了起来,擦去嘴角血渍,喊道:
“反败为胜,在此一举,诸位,我们再冲一把!”
陶万里:“这些凶兽不复当年实力,也撑不了太久。”
令竹行:“此局若想开解,除非虞家龙王复生。”
赵毅毫不气馁道:“一切皆有可能。”
陶万里:“赵小子,你是如何做到一直信心满满的?”
赵毅:“我祖宗!”
令竹行点头苦笑道:“若是赵家龙王今日复生,此劫立消。”
“嗡!”
一道雄浑到仿佛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息,自虞家祖宅正中心处,向上升腾。
天空中,出现了一圈蓝色的雨幕,演绎着万千变化,每一颗雨珠里,蕴含着岁月的沧桑。
在场所有人,有老的有年轻的,就是没有见识差的。
江湖主流势力的本诀,就算不熟悉,至少也曾见识一二。
令竹行:“这是赵氏本诀演绎?”
陶万里:“不够兄弟,偷偷去给嘴开光居然不叫我。”
徐锋芝:“这是赵氏本诀,没错!”
余仙姑:“这是龙王气息!”
很多人的目光,在此刻都聚焦向赵毅。
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赵家龙王的气息,为何会出现在虞家祖宅?
陶竹明:“赵兄,是深藏不露的深藏不露。”
令五行:“至少在这一浪里,令某,是真的服气了。”
赵毅无法解释。
因为他刚刚说的祖宗,不是这个祖宗。
他现在也疑惑,因为好像,自家祖宗,真的要出现了。
那股属于龙王的气息,正在越来越强烈。
这与强力与否无关,而是一切涉及龙王的事与物,都单独受天道眷顾,历代龙王,都可以认为是天道意志在人间的执行者。
但很快,天空中的雨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龙王气息,它自出现后,就以可怕的速度飙升。
直至,整个虞家祖宅,都因他的意志再次降临,出现了震颤。
所有的邪祟,在此刻都显露出了惊恐,它们都是昔日虞家龙王的手下败将,更是龙王的囚徒,现如今,虞家龙王的气息再次降临,怎能不让它们惊骇?
它们开始疯狂地逃窜。
但那些本已疲敝伤痕累累的凶兽们,却受此激励,身体内的某些东西仿佛在此时得到激发,散发出更为凶狠的戾气,以更凶猛的姿态,去和这些邪祟们厮杀。
这其中,表现得最狠也是最投入的,就是谛听!
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水,黑色泛着红。
压抑与绝望的氛围,弥漫在整个虞家祖宅上空。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内心沉甸甸的感觉,似有一种情绪,充斥着胸口,却又不能发泄,更无法发泄。
虞家大门处,原本躺着的人,无论身上伤势多重,都爬了起来,坐着的人,也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虞家祠堂议事厅。
四周的鲜血,在顷刻间快速回收,涌入虞地北的体内,气息的凝聚,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虞地北眼眶处,再次溢出鲜血。
只是这次,流得很缓很慢,鲜血的色泽也很浅很淡。
虞地北……站起身。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眉心处那数之不尽的封印,如碎纸花般飘落。
老狗说过,它的主人只要愿意睁眼,这些封印根本拦不住。
事实是,哪怕它的主人不去睁眼,这些封印,也毫无意义。
虞地北迈步,走出议事厅,经过供桌处时,身形微微一顿。
供桌上,历代虞家龙王的牌位,全部裂成两半,上面的灵,荡然无存。
虞地北继续前进,供桌下方黑色箱子上放着的“虞天南牌位”,于悄无声息间,化作了齑粉,无风自散。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轻,可这韵律,却像是踩在当下整个虞家祖宅内,所有人与妖邪的胸口。
他走出了虞家祠堂。
虽然这里是虞家正中央,距离大门处还很远,但当他出现时,这里的所有存在,都清楚感知到,他来了。
虞地北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
可到了某种层次后,就算不用眼睛看,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虞地北并不是虞天南。
但现在,无论是梦境还是身体亦或者是那一口龙王之气,已经成功地将虞天南模拟了出来。
诚然,虞天南永远不会复活。
可眼下,就是虞天南复活后,再次回到虞家的感受。
如若虞家是败落于江湖势力间的争斗,中断于强大邪祟的入侵,亦或者是举家赴大义,那虞家,没了也就没了。
世上,没有不散之筵席,身为龙王,也往往对这种事看得很淡。
然而,虞家本该能好好的。
从广义上来说,虞家的灾祸,起源于自己于生命最后一刻,镇压那尊邪祟的失败。
可就算如此,那被自己重创的邪祟,也断然无法来到虞家报复,即使是巅峰期的那尊邪祟,也不敢大张旗鼓地侵犯一座底蕴深厚的龙王门庭。
无法自欺欺人,归根究底,是自己那一日没有遵照传统,是自己那一刻的心软,最终让虞家,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他,虞天南的错。
脖子仰起,黑红色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却无法冲走他脸上的血泪。
甚至,自己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耳畔,响起的是一代代虞家人绝望的哭泣与呐喊,是翻浆的猪圈,是石床上的魂钉,是一头头猪猡,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是不知道多少人,自出生至死亡,都未曾真正意识到过,自己居然是个人,甚至连“人”是一种什么东西,都不了解。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止。
先前厮杀的战场,此刻无论是邪祟还是凶兽,全都不再动手。
仿佛当他出现时,结果,就已注定。
他现在是还没动。
当他动时,一切就都会恢复。
但有一方,会陷入自己都清楚毫无意义地歇斯底里。
这还不是一位真正的龙王,但当他流露出龙王的气息时,就足以让这里静默。
谛听跪伏在了地上,伤痕累累的身躯,早就看不见白色,全是鲜血与邪祟身上的脓液,它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发出一声声呜咽。
以往,无论它犯了什么错,它都清楚,在被责罚过后,主人都会抚摸自己的头,对自己说一声:
“元宝,下次要乖。”
可是这次,老狗清楚,主人不会原谅自己,而且,也没有所谓的下次了。
虞地北可以让这个梦醒来,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也清楚,自己并未复活。
死亡,是最好的解脱与回避。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即使是一场梦,在这梦里,他依旧是龙王。
而眼下,在自己身前,还有这么多邪祟。
它们离开了封印之地,它们要冲出虞家,它们要去为祸人间。
虞地北再次迈开了步子,抬起自己的右脚。
当这一脚落地时,虞地北的身影,就从祠堂前的广场上,出现在了邪祟浪潮的正中央。
虞家正门的台阶上,陶万里与令竹行,领着一众老人,集体向龙王行礼。
行的是拜礼,俯身,朝拜;不是门礼,因为龙王不属于个人,不属于哪一家哪一派,而是属于整座江湖,乃至整个人间。
在龙王面前,他们这群人,也没有草莽、门派、家族之分,即使是龙王门庭出身的人,依旧自动归纳为普通一员。
秦家与柳家历史上都出过很多龙王,柳玉梅曾指着供桌上秦柳两家的牌位,笑着说这里几乎每个牌位的主人,手上都沾过对方家人的血。
两家龙王出得越多,那世仇,也就积得越深。
可到头来,秦家小少爷依旧能肆无忌惮地追求柳家大小姐,而柳家大小姐最终也能穿着嫁衣,嫁入秦家成为少奶奶。
世仇归世仇,可哪怕对家的那一代龙王,亲手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