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六十二章(2/3)  捞尸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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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特意瞥向陶竹明。
    陶竹明也是坐在台阶上,身边的四个人一个没少,而且看起来状态也保持得很不错。
    陶万里:“你看,我们家竹明两手空空,衣服都没怎么脏,像是就在里头闲逛了一圈。”
    令竹行:“我是竹明的干爷爷,当初竹明出生,我去你家喝满月酒时,就瞧着这小子不俗,硬是逼着你们认了干亲,还在他名字里加上我的‘竹’字。
    竹明这小子,心思似海,他就算得到什么机缘,也不会表现出来,是个天生做大事的料。”
    陶万里:“你家的令五行呢,不也得了你的字?而且是你本家的侄孙。”
    令竹行摇摇头。
    两个老人的目光再次逡巡。
    一持枪青年,在一名侍女的搀扶下,正靠着柱子勉强站立,胸口血淋淋一片,明显被开过膛。
    他很惨,但他的真实情况很难瞒过两个老东西的眼,其看似虚弱萎靡,实则依旧能枪出如龙。
    一个光头汉子,蹲在那儿,身上半边烧焦严重,包括头顶也是如此,他身边的两个手下,正在帮他撕扯脑袋上的焦皮。
    一灰袍书生,坐在石狮子上,身旁有个老奴端着肉食,还有一个书童在递水。
    不光是陶万里与令竹行在观察,周围的其他老家伙们也在观察。
    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此时,就剩下这五组了。
    死去的年轻人中,怕是死于寻找机缘的,是极少数,妖兽在这里盘踞生活那么久,哪有多少危险的机缘。
    绝大部分,应该都死于老家伙们的黑手之下,亦或者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自相残杀。
    有些老人们在互相安慰,或许,安慰的那个老人,正是杀对方后辈的那个。
    陶万里叹了口气:“这就是走江啊,确实残酷。”
    令竹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东西,你可没少杀,现在在这儿感慨个屁。
    远处,邪祟气息越来越浓郁,虽然大部分邪祟都被龙王石碑牵扯住了,但仍有一小批没受影响,这会儿已经逼近大门。
    陶万里:“怎么说,拦不拦?”
    令竹行:“你先打个样。”
    陶万里:“咱俩好歹出自龙王家,先前那架势,跑就跑了无所谓,现在的邪祟数目还不算很多,倒是有机会拦一下的。”
    令竹行:“那些龙王石碑无法阻挡其它邪祟太久,一旦石碑破裂,后续的邪祟一股脑涌出,我们被牵扯住的话,想再跑,就没机会了。”
    陶万里:“可是,太丢脸了。”
    令竹行:“命和脸,你想丢哪个?呵,你我要真是要这脸,家里就不会把我们俩派出来了。”
    陶万里:“说是这么说,但我们可以走,这些孩子……”
    “虞家事急,我先去通知本宗早做防备,再拿章程,先行告辞!”
    “为苍生计,我只得先行一步!”
    “为正道计,合该从长计议,诸位莫怪!”
    已经有老家伙直接走了,这次来虞家的老家伙们的数量,本就比年轻人多得多,其中很多人是没晚辈在这里走江的,本意是来虞家跑马圈地拿资源,见局面不可收拾了,自是走得毫无挂念。
    有的自家晚辈折在了里面,这里的邪祟,他们再拦也没意思,甚至巴不得余下其他家的年轻人,也赶紧都死了好,这样心里还舒服一点,那走得也是相当利索。
    “轰隆隆!”
    那尊体形巨大的存在,已能看见身形,那是一座肉山,上面布满了蛆,无法看清楚它的本体是什么,或者,长久的腐烂与滋生,连它自己都分不清楚,它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它所行之处,大量白黄色的肉蛆抖落,如同瀑布倾斜,脚下大面积的蠕动,又像是水流。
    令竹行:“能二次点灯么?”
    陶万里:“二次点灯得看时候,早点点灯说不定就没事儿了,可眼下这情形,就算认输下场,也得遭受因果反噬,怕是要落得个生不如死。”
    令竹行:“其实,你我家里,多付出点代价,帮孩子们消弭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龙王门庭的底蕴,确实是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陶万里:“一来家族底蕴不是消耗在这儿的,一个为天道所弃的才俊,已丧失了家族对其继续投入的必要;二来,你得先问问这些孩子们,是否愿意认输。”
    令竹行:“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啊。”
    这时,陶竹明起身,走向令五行。
    “令兄,见到赵兄了么?”
    “未曾,赵兄怕是……”
    “不会,我观赵兄,好像根本就没打算往这宅邸深处去的想法。”
    “那他现在人呢?”
    “谁知道呢。”
    “你看,老家伙们,开始走了。”
    “我刚才数了一下,老家伙们折损的,怕是不比咱们这帮年轻人少,你做掉几个?”
    “几个?兄弟你太瞧得起我了,就一个,那个老杂毛死去前,还拉掉了我一只耳朵。”
    “我也就一个。”
    “你看起来倒是很轻松。”
    “装的,我现在身上伤势严重。”
    “那位胸口上的伤势,以及光头上的焦皮,也不是妖兽的手笔。”
    “那就都算一个好了。”
    “那位正在被老奴喂的肉,看起来有点老啊。”
    “那也算一个。可这么算下来,数目对不上了,要么就是有人与老东西同归于尽了,要么就是有人,杀了不止一个老东西,两个,甚至是三个。”
    “能杀三个老东西的家伙,到底谁才是老东西?”
    “挺吓人的,真的,不过,有一位如果没死,也进来了,说不定可以。”
    “你说陈家那位?她倒是真有可能。”
    “四玄门的人失踪了,死在了洛阳城区,悄无声息,应该是背着我们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想去追杀人家吃独食,结果被反杀了。
    这就说明,要么陈家那位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要么就是有另一伙人在保护她。”
    “那日博物馆大阵坍塌我就怀疑了,可是赵毅与陆轩都说是虞家妖兽在外攻阵。”
    “听他们放屁,要是妖兽们都能玩起阵法了,咱们家长辈还怎么攻得进这虞家?”
    “来了,它们来了,怎么办?”
    “我是不会认输的,再说了,这时候二次点灯,还不如死了干脆。”
    “我也是这般想的。”
    二人目光交汇后,全部站起身,各自面朝自家长辈,也就是陶万里与令竹行,行礼开口道:
    “虞家灾祸,将蔓延人间,感谢长老为我龙王门庭之尊严念,为正道念,助我等为苍生守门!”
    陶万里:“……”
    令竹行:“……”
    俩老头心里当即一个咯噔。
    先前在祖宅里,涉及到走江者身上因果深重的缘故,他们这帮老东西都会尽量避免与自家晚辈碰面。
    就是刚才,双方也是泾渭分明,各自站一圈,连声问候都没有,就是怕掌握不了这个度。
    而当这俩年轻人,向着自己直接发出恳求时,俩人心中不祥之兆迅速升腾,他们清楚,这是因果已经在开始攀扯他们。
    这俩小畜生,用的是“感谢”而不是“请”,这是要硬生生地把他们俩拉着一起当垫背!
    持枪青年,转过身,对着后方一位头发花白身背两杆木枪的老者行礼:
    “不肖子孙徐默凡,请叔公,为苍生念,助我等守门!”
    老者将一杆木枪抽出,往地上一杵,坦然道:
    “自当如此!”
    老者有两杆木枪,其中一杆红的、绿的、黑的,浸染得一塌糊涂,仿佛连枪身都吸满了血,这是他用来杀妖的。
    而老者现在所用的这一杆木枪,枪身纯木色,白缨如雪,这是拿来杀人的。
    他在以此方式表明,先前在虞家祖宅里,他未曾对年轻人下过手。
    书生放下手里满是老茧的人手,抹了抹嘴,对身后喊道:
    “朱一文不孝了,得请姨奶与我今日一同死在这儿。”
    后方一位穿着打扮很是土气,脑袋上还别着一朵花的老太婆叹了口气,道:
    “唉,不该来的我,活该贱命。”
    那光头汉子吹了吹刚从脑袋上撕扯下来的焦皮,笑道:
    “他妈的,你们谁把我那矮矮胖胖的老叔给早早弄死了?”
    大部分老东西都已离开,但还有几个没走,留在这儿。
    虽未明说,但态度已然明了。
    其实,就是先前那些离开了的,倒也不全都是贪生怕死,而是这队伍,经过虞家祖宅天忽然变黑的那一遭后,本就凝聚力不够强的人心,直接就散了。
    一伙人里,谁刚刚偷袭过谁家晚辈,这样的团队,该怎么统筹,该怎么上下一心?
    徐锋芝将木枪一甩,指向站在那里的还没表态的陶万里与令竹行,冷笑道:
    “呵,老朽自小都是听历代龙王的故事长大的,幼年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与故事中人物一样,站龙王身后,为人间斩妖除魔。
    如今这龙王门庭,倒是让老朽好生失望!”
    陶万里:“我等站在这里,还需多言?”
    令竹行:“若真想走,我等早就走了,就是现在,难道说就走不得了?”
    徐锋芝看向陶竹明与令五行:
    “龙王门庭,当以千责万难为先,以一家当天下任。
    唉,自龙王秦与龙王柳衰落后,这江湖浩然正气,怕是都垮去了一半。
    两位在我眼里,反倒不如各自家里的这两位娃娃。”
    陶万里:“少说点漂亮话,手底下见真章吧。”
    令竹行:“今日事急,恕你无罪。”
    “轰隆隆!”
    来了,很近了,最大的那头,身上的肉蛆,都已经甩到了这里。
    陶竹明与令五行各自领着人走下台阶,准备迎敌。
    书生从自己竹筐里,取出一本书,开始翻动。
    徐默凡将长枪一抖,站在了自家侍女身前。
    光头男站起身,搓了搓手,骂了一声:“娘的,真是好恶心的一玩意儿。”
    后方的老者们也都各自上前,站在年轻人身后,包括陶万里与令竹行。
    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等待,有可能,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场厮杀。
    忽然间,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前方地下不知道哪个裂缝里窜出,直冲而起,撞入到那巨大邪祟之中。
    “轰!”
    那巨大邪祟竟然在这一撞击之下,倾倒下去。
    但那漫天的肉蛆,却立刻迅速移动,井然有序,或形成囚笼或聚成刑具,准备对那小小的身影进行绞杀。
    “嗡!”“嗡!”
    两道寒芒浮现,将蛆墙割开口子,是梁家姐妹前来援助。
    一根根藤蔓拔地而起,试图将那海量的肉蛆阻拦。
    最后,一道身影腾空。
    赵毅回头看向身后就在不远处的虞家大门,那里聚集着不少前阵子认识的熟人。
    快速全都扫一眼的目的,不是想打招呼,而是看看姓李的在不在里头。
    还好,姓李的不在。
    如果姓李的这会儿也在这儿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抵抗,那他会觉得这一浪,真的要完蛋了。
    看不见姓李的,赵毅心里当即踏实了许多。
    他本没打算当这个出头鸟,可谁叫陈靖走火入魔后,对邪祟的气息就像是狗见了骨头似的。
    没办法,他实在是没得选,只能带着人去策应陈靖,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宝贝疙瘩,可别刚结果还没享受到呢就夭折了。
    但,来都来了,上也上了。
    赵毅干脆放声长啸:
    “九江赵毅,为苍生守门,誓死不退!”
    话刚喊完,那边的大块头又一次爬起,肉蛆形成巨口,想要将前方所有人一口闷下。
    赵毅来到那大块头头顶,双手掐印,对着它脑袋狠狠打了下去。
    “吼!”
    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接下来,大量肉蛆变成苍蝇,四处飞舞,这苍蝇身体很软,只要触碰就会炸开,飞溅出的液体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赵毅:“徐明,木墙!”
    徐明双手狠狠拍在地上,一根根木桩立起,想要为同伴们遮蔽,可按照这速度,显然会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砸下,其所过之处,所有苍蝇全部炸裂,却没有丝毫汁水外溢,将伤害压至最低,并且,她还为众人及时撑起一座屏障。
    林书友舞动双锏,身形转动出残影,砸入蛆墙之中,给这大块头来了一记洞穿。
    润生在下方,以黄河铲刺入对方那腐烂的脚底,奋力抬起,一身血污的陈靖从里面杀出来,一拳轰在了那只脚上。
    在陈靖与润生的合力下,大块头再次狠狠落地。
    身形如猿散发着血光的谭文彬跳到了大块头的脸上,对着那只扭曲狰狞的眼球,五感成慑!
    顺带还不忘大喊一声:
    “龙王陈家,为苍生守门,誓死不退!”
    虞家正门处,一直严阵以待的众人,被这忽然出现直接冲上去就开打的转折,给弄得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虽然决意不二次点灯也不后退,可这心底,多少带着点消极。
    徐锋芝大笑一声:“这九江赵毅与江湖传闻倒是相符,枭雄就该有枭雄的样子!龙王陈,还好,这座江湖,自秦柳之后,总算还有愿意主动出来担事的龙王门庭!”
    这时,一道道红光落下,分别射中此时正在与大块头邪祟搏杀的赵毅与谭文彬等人,众人立刻感觉身上暖洋洋的,有一种力气用不完的感觉。
    陶万里:“这是虞家大阵在对人进行加持、赐福!”
    令竹行:“功德机缘,功德机缘呐!”
    陶竹明、令五行、徐默然、书生与光头汉子,眼里当即一阵火热,立刻带着手下人也冲了上去,拦住后面跟进上来的邪祟。
    红光又一次出现,分别照向了他们,但无论是亮度与时间,都比第一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让他们心里很是不平衡,因为他们没打算退怯,可就是因为没打第一波冲锋,就因此没能吃到最肥美的螃蟹膏肉,只能啃根蟹腿。
    此时,这批邪祟的前进虽然被挡了下来,但形势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那尊大块头邪祟,面对着赵毅与陈曦鸢等人,虽然被一次次掀翻击倒,可气势上还未呈现出衰弱。
    其余邪祟也都一样,那些走江者团队只能很勉强地阻挡它们,根本就谈不上将它们击垮。
    并且,持续鏖战下去,他们的局面也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这亦是先前大家都对此感到绝望的原因,里面每一头邪祟都是龙王亲自封印的,就算不复当年,可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镇杀的,要不然龙王也不用把它们提回来镇压在自家祖宅中。
    你或许可以挡住一时,可最终,葬身于邪祟手下的,仍旧是你。
    徐锋芝:“走江争龙,有时拼的就是一口气势,这口气谁先提上去,谁就占了先机。身为龙王,自当带头,勇往无前!
    我家默凡的枪,到底是少了这一抹锋锐啊!
    默凡,叔公亲自来教你!”
    徐锋芝枪尖擦破掌心,鲜血溢出,将木枪染红,而后身形跃起,一人一枪,如游龙般横冲直撞。
    自家派系不得干预自家走江者走江,这是铁律,违背者受因果反噬,徐锋芝懒得掐算这么做,到底是在救苍生还是在帮自家走江的娃娃,他无所谓了。
    他的每一枪,都能将一尊邪祟暂时逼退,枪身如火,他身上更是真的有火焰在燃烧。
    这是一开始,就把自己体内已步入年迈的气血与所剩不多的寿元,都点燃,融入了这枪法之中。
    为的,就是帮这些人暂时缓解一下压力,好让他们得以喘一口气。
    至于这因果,徐锋芝只希望老天有眼,让他一个人,人死债消,切莫牵连至家族。
    当他一枪,洞穿大块头的躯体,将一大片的肉蛆焚化时,恰好看见陈曦鸢一笛子将大块头的脑袋砸凹一大块。
    徐锋芝:“这才是龙王家的娃娃!”
    四散的肉蛆,凝聚出一道道或人或兽的身影,向众人扑去。
    却又在下一刻,一条条黑色的丝带将它们全都缠绕后,集体炸裂。
    赵毅张开双臂,让自己那本色黑皮肤,再度回归,将血淋淋的身体填补。
    好狠!
    徐锋芝:“赵毅,是那九江赵家,配不上你!”
    随即,徐锋芝枪尖一撩,自上而下,将那大块头快速分割,紧接着高高跳起,枪尖刺入大块头的胸口,再奋力一转!
    一团汹涌的火柱,被迅猛拔出,大块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其四分五裂的身体,分解出更多的肉蛆,而后转变为浓稠的液体滩开,试图以这种方式重塑自己那臃肿庞大的身躯。
    最先聚集的,应该是心脏位置,徐锋芝正欲前往,却发现那里站着的润生,双臂交叉后,一拳打出。
    强横的气浪层层迭迭,将本该凝聚起心脏的漩涡打崩。
    这直接严重阻滞了大块头邪祟的重新回归。
    徐锋芝目光一瞪,这气浪之法,他认出来了。
    只是这次,他并未像先前那般张口喊出来,而是先回头瞥了一眼后方,随即放声大笑,持枪冲向下一尊邪祟。
    头戴一枝花的老太婆与另外几个老人也冲了上去,老太婆掏出一把绣花针,直接刺入自己身体,而后双手一拍,将一头扑上来的僵尸顶了回去。
    陶万里:“这是搞什么?一上来就是秘法,奔着必死无疑去?”
    令竹行:“这是在致敬龙王,给自己选落幕。”
    陶万里:“要致敬,也该是我们致敬自家先祖才是。”
    令竹行:“很难想像,这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陶万里:“罢了,我这辈子,脏事儿错事儿格局小的事儿,做得可不老少,临了给自己洗一洗,死后是不是也有脸见见我家祖宗?”
    令竹行:“同问。”
    有这一众老家伙的加入,局面确实是好了很多,至少,勉强维系住了一种短暂的平衡。
    只是这平衡实在是太过脆弱,当那身披袈裟头戴道冠的道士出现时,其左手拂尘右手降魔杵,几乎凭一己之力,要将这局面颠覆。
    邪祟之间,亦有强弱之分,虽然都是饱受镇杀之苦,可这种由玄门中人演化的邪祟,往往更懂得抵抗来自阵法与岁月的侵蚀。
    然而,就在这时,一记大印,直接轰在了邪道身上,将他上半身砸塌,随即一记雷鞭横甩,把其整个人抽飞出去。
    陶万里:“小个头的你们自去应付。”
    令竹行:“大块头的,交给龙王家的来!”
    ……
    “外头,打得很热闹,可惜,他们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徒劳,就是眼前的这些,他们也镇不死,只能消耗。
    更何况,那些龙王石碑快崩裂了,到时会有大量邪祟蜂拥而至,呵呵。”
    谛听负着手,站在少年身侧。
    少年则在虞地北面前,盘膝坐下,血水,将少年的双腿完全浸泡。
    这种油腻腻的感觉,李追远很不喜欢,而且旁边还有一头老狗,在絮絮叨叨。
    李追远抬头看向他,说道:
    “你再啰嗦,信不信我让你去帮他们阻拦邪祟?”
    谛听:“你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些邪祟,可是他亲自放出来的,这里的局面,更是他一手酿成。
    李追远:“我若是拿不帮你复活虞天南来要挟你,你会不去么?”
    谛听:“呵呵呵,你敢么?”
    李追远:“你让你的左眼仔细看看,真正的谛听应该能分辨,我到底敢不敢。”
    谛听的左眼金色开始流转,它真的在看。
    李追远也向他袒露出自己的内心,不设心防。
    随后,谛听面色一变。
    它从少年的眼眸里,看见了一种纯粹的淡漠与无情,不是伪装,而是最真实的一面,换言之,少年之前的种种行为,才更像是违背其本心的伪装。
    他,是真的敢。
    什么苍生,什么伙伴,什么大局,什么走江,如果自己愿意和他赌,他真敢和自己赌。
    勇气游戏,当你看见对方那张比你高的底牌时,你就已经输了。
    谛听:“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追远:“闭嘴。”
    谛听沉默。
    李追远伸出手,将自己的指尖,抵在了虞地北的眉心,闭上眼。
    下一刻,李追远出现在了虞地北的意识中。
    这里很夯实,很详尽,也很细腻,也因此,使得这里成为禁锢虞地北的枷锁。
    这里,是虞家。
    一个过去的虞家。
    站在虞家祖宅的街道上,能看见很多人与动物。
    李追远身后也有一只动物,是一只小黄狗。
    老狗,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李追远回头,看了它一眼。
    老狗消失了。
    李追远走进旁边的一座院子,这里距离虞家祠堂很远,证明住在这里的人,并不是虞家核心子弟。
    推开门,走入小院,李追远看见一个小小少年正蜷缩在井边,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他不是虞天南,他是虞地北。
    李追远的到来,让虞地北吓得叫了起来,但在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后,虞地北眼里的慌乱稍稍平复,疑惑道:
    “我好像记得你,可是,你是谁?”
    虞地北是一个单纯如白纸的人,当他的大脑被一下子灌入那么庞大的记忆,且还是“龙王的经历”,他的自我认知,其实已经被严重稀释了。
    比如,他现在就记不起自己是谁。
    李追远在虞地北身前坐下,对他道:
    “我姓李,叫李追远,我们认识的。”
    “我们,真的认识么?”
    “嗯。”
    “那你是我的朋友?”
    “我们交换过书看。”
    “那我们就是朋友。”
    李追远提起自己的手,想要去触摸虞地北的眉心。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自己来催眠虞地北,再通过自己所擅长的黑皮书秘术,来修改他的认知,让他认为自己是虞天南。
    但李追远的手,在将要触碰到虞地北额头时,停住了。
    虞地北:“你怎么了?”
    李追远:“没事。”
    一个被欺骗的人,是无法走完虞天南的一生的。
    如果自己这样做了,那就会犯与老狗先前一样的错误。
    李追远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虞地北:“你是要走了么?”
    李追远:“我不走,我马上回来。”
    虞地北:“好,我等你回来陪我玩。”
    李追远走出院门,回到街道上,对着空荡荡的街面,少年开口道:
    “你出来。”
    小黄狗再次出现。
    李追远:“你进去吧。”
    小黄狗目露疑惑,但还是走了进去。
    “哈,小黄!”
    在看见小黄狗时,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虞地北,立刻扑了上来,将小黄狗包入怀中温柔抚摸。
    “小黄,小黄,小黄……”
    小黄狗的狗眼里,出现了轻微的闪烁。
    它是虞天南的狗,但它同时又陪伴过虞地北长大。
    它的忠诚,只对虞天南,可虞地北在这种几乎忘记自己是谁的前提下,依旧铭记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感觉,很难不将它触动。
    当然,触动只有这一瞬,它的狗眼立刻恢复平静。
    一个自己为主人精心挑选的身体罢了,又怎么能配与我的主人比?
    李追远走到虞地北面前,伸出手:“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好。”
    虞地北将手交给李追远去牵,怀里依旧抱着自己心爱的小黄狗。
    虞家祖宅,现在是一片祥和,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危险。
    不过,因为这里太过真实,一些禁制与阵法,居然也都存在。
    李追远带着虞地北来到虞家后门,少年上前,亲自打开了阵法,石门缓缓开启。
    虞地北:“里面好黑哦,我们要去哪里?”
    李追远:“我不是告诉过你么,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虞地北:“可是,我好害怕。”
    李追远的手,在避开虞地北的视线时,偷偷用力掐了一下小黄狗。
    小黄狗瞪了一眼李追远。
    但在等李追远第二次掐上去时,小黄狗从虞地北怀里跳出,向着甬道深处奔跑。
    “小黄,小黄,小黄!”
    “小黄跑了,我带你去追小黄好不好?”
    “好!”
    “你跟在我后面。”
    两个少年,一起在漆黑的甬道里奔跑。
    其实,论年龄,现在的虞地北不到五岁,李追远在他眼里,是相当大的一个哥哥。
    甬道两侧,是一座座墓穴门口,这里的环境,莫说孩子,就是成年人被丢这儿也会被吓得崩溃。
    但有了找小黄的执念后,虞地北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而跑在前面的小黄狗却发现,伴随着自己的奔跑,身边的环境还在不断地扩展延伸。
    这里不属于它的记忆范围,它知道虞家有一个“墓葬花园”,但它从未来过这里。
    因此,此刻这儿出现的画面,都是由少年嫁接出来的记忆。
    一路跑,一路追,终于来到了后门出口处。
    为了省力,也是为了节省时间,出口外头就是一条干枯的河道以及河道上的那座水泥桥。
    李追远跳了步骤。
    小黄狗站在桥洞下等待。
    “小黄,我看到你了,小黄!”
    李追远松开手,任由虞地北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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