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四十五章(1/2)  捞尸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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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风的阁楼,腐朽的床;翘起的地板,脱落的墙。
    阴萌坐在崴脚的凳子上,打量着自己的贵宾房。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走阴去看的话,应该能看到金碧辉煌。
    但她现在很害怕走阴,每次短暂的走阴都会给她一种拿钉锤开凿她脑袋的痛苦感。
    阁楼外,站着两个侍女。
    她们倒是不难办,从另一侧翻下去就能避开她们,可这里虽处于宫殿边角,却也有机关覆盖。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就算离开这里,也不晓得该去哪儿找寻自己的同伴。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些毒性弱反应却很强的粉末,在房间里掰下一块木头后,将粉末撒上头揉搓。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红蓝色的烟,就这么升腾起来。
    她将木头放在窗台边。
    与其自己瞎跑,不如发出信号后安心等待。
    她也确实没等多久,远远的就看见谭文彬与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跟着一位宦官虚影,向这里走来。
    宦官支走了楼下的两个侍女虚影。
    熊善留在下面,谭文彬跑了上来。
    “哟呵,来欣赏一下咱萌萌的独栋大别墅。”
    阴萌白了他一眼,将登山包往身上一背,问道:“可以走了么?”
    “再等等,你先把你包里给润生带的香都给我,我去办个事儿。”
    阴萌将两个盒子从包里取出,递给了他。
    “办什么事?”
    “备点厚礼,托个关系,走个后门。”
    “楼下那个人是谁?”
    “王公公,人不错,和你算个老乡呢,蜀人,小时候家里犯了罪,抄家后被遣去宫里去了根当了公公。”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他。”
    “叫熊善,不是自己人。”
    “我知道了。”
    谭文彬收拾好东西摆摆手:“好了,你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下了楼,王公公带着谭文彬离开了。
    熊善则继续站在楼底下,没上楼。
    没多久,谭文彬就回来了,身边除了王公公外,还有一位身穿红色宦官服的大宦官。
    这大宦官年纪大一些,但肤色更白,身上流露出一股子雍容。
    原先的那位王公公,在大宦官身边,也是谨小慎微,一副讨好的神情。
    熊善真心觉得少年队伍里的这位谭姓青年,很与众不同。
    看似不显山不漏水的,也有点不着调,却次次都能搞出非凡的效果。
    他自己也是当队长的人,从建队角度考虑,哪怕老二老三他们没出事,自己的团队里,也的确缺这样一个人。
    有时候,不是每件事,都必须得靠武力去解决的。
    熊善忽又自嘲似的笑笑,现在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老二老三的死,让他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彻底崩塌,现在他只想把这一浪安稳度过,让自己可以正常的二次点灯退出江湖。
    谭文彬领着大宦官过来了,大宦官一边走一边说道:
    “小彬子,咱是信得过你,才愿意帮你这一把,咱也是个可怜人,不仅没了根,还早早没了命,事后的那些承诺,你是否兑现,就全靠小彬子你那点良心了。”
    谭文彬:“您就放心吧,干爹!”
    熊善:“……”
    阴萌被喊了下来,大宦官和他们一起,来到了那座破损宫殿前。
    他来了后,直接遣散了附近的所有侍女小宦官,让四周一下子变得极为冷清。
    谭文彬点了一根细香,插在地上:“王家哥哥,你先抽着。”
    紧接着,谭文彬又点了一根粗香,手举着凑到大宦官面前:“干爹,您抽着。”
    “插地上吧,省得把你累到了。”
    “嘿,反正现在也没啥事儿,就孝敬孝敬您。”
    “臭小子,你有这般殷勤地伺候过你亲爹么?”
    “有过,你是没看见,小时候我一犯错,私塾先生喊我爹去谈话时,我在家里可勤快了,洗衣拖地的,我爹回来时我恨不得跪门口去给他换木屐。”
    “呵呵呵。”大宦官笑了。
    旁边蹲地上吃香的小王公公也跟着笑了。
    “放下吧,咱坐着慢慢吃,别人喂饭终究没有自个儿吃来得爽利。”
    “哎。”
    谭文彬将粗香插在了地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伤口消毒用的酒精,倒入塑料杯中,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小王公公赶忙隔空吸了一口,原本半透明的脸上,竟泛起了一阵红,飘飘欲仙。
    大宦官见状,对他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
    随即,大宦官吃了口香,再吸了口酒:
    “嘶,小彬子,你这酒,着实够烈的啊。”
    小王公公马上附和点头。
    “干爹您放心,以后逢年过节,少不得您这口酒。”
    说着,谭文彬又偷偷给小王公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也有。
    小王公公偷偷回以“明白”的微笑。
    “唉,以前还活着时,总觉得这血食得多重要,去了根后入了宫,还得好生供养着我那几个兄弟家,只求日后那些子侄,心里多少念点我的好,他日给他们自个儿亲爹娘上供时,好歹给我留这么一口。
    现在死了,其实,也就这么一回事,虽说没能人死如灯灭,可死了就是死了,没啥劳什子好挂记的了。”
    “干爹,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受人之恩,自当相报,我虽说还未成亲,可也算是有相好的了,日后我有了孩子,孩子再有了孩子。
    夏天夜里乘凉时,给孩子讲些志怪故事,自然少不得干爹您这一份经历。”
    “哈哈哈哈。”大宦官又被逗笑了,“成,既然被你叫声干爹,难得遇到个带把儿的干儿子,你以后成亲时,干爹也得随份礼。”
    谭文彬马上搓手,往前凑了凑:“哟呵,您老竟还藏着一手?”
    “那可不。”大宦官瞥了谭文彬一眼,“他们殉葬时,都是一个活坑埋了,有些侍女更是圈在那儿生生饿死的。咱不同,咱殉葬时,可是有口棺的,你到时候挖咱躯壳时,记得那棺砸个夹层,里头金银珠宝可是有些的。”
    “长者赐不敢辞,那些宝贝我挖出来后,先给您修个坟,余下的,九成我拿去捐了给乡里修桥铺路,那一成,就当您给的份子钱。
    等您牌位做出来后,我带着我那未过门的对象,先给您拜一拜。”
    大宦官疑虑道:“只留一成,是否太少了?你干爹我,虽是藏了些,却也没藏太多,殉葬来得突然,那些田庄铺面什么的,也没来得及变卖。
    你爹虽是个做衙役的,但到底只在秣陵,怕是家底也就那样吧,你爹为人如何?”
    “刚正廉洁。”
    “那完球了,也就是穷鬼一个。”
    “倒也不至于。”
    “你日后操持什么营生?”
    “兴修水利。”
    “啥,还得服徭役上河堤?”
    “额……”谭文彬挠挠头,“利国利民的事。”
    “倒是有股子志气,是个好孩子。”
    “干爹您谬赞了。”
    这里大部分的侍女宦官,包括曾出现的那些元兵和骑士这些,其实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他们还认为自己活着,正干着生前的工作。
    像大宦官这种级别,他晓得自己死了,已经是这批殉葬者中的“顶端”了。
    但他其实就和那些不可直视者一样,拥有基础的思维,却也依旧有限,你与他说外面过了多少年,当今是个什么时代,他们是无法理解的。
    他们到底是伥,有着自我的局限性。
    这也是为什么解顺安能忽悠三家先人凝聚出如此浓郁磅礴咒力的原因。
    他们的自我意识,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后人犯了错,他们愿意主动去用咒术来惩罚自己后人。
    但他们的思维局限性,无法察觉和理解,眼下的如此庞大的咒力,会为当下人间带来怎样可怕的灾祸,已不仅仅只惩戒三家或者让三家灭族那般简单了。
    熊善在旁边,看着谭文彬与那两个鬼宦官聊得如此热络,只觉得神奇无比。
    阴萌站在边上,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团队里的所有人,包括小远哥,都认可壮壮的能力。
    她有时候也会忧虑,自己在团队里的作用,没那么深刻。
    好像,自己现如今最主要的价值,还是体现在自己“姓阴”方面,毕竟小远哥以后肯定要再度去酆都鬼城的。
    唉。
    经历过这次被当作“座上宾”后,阴萌心里不由地有些无奈:
    哪怕都到了自己这一代,阴家人居然还是在吃祖宗老本。
    这时,似有一声波动传来。
    大宦官缓缓抬起头:“哟呵,来讯了。”
    不一会儿,就有一群侍女宦官向这里走来。
    小王公公起身,去将他们驱赶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更多的侍女宦官来了,小王公公拦不住了。
    大宦官瞪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重咳:“滚开。”
    侍女宦官们又做鸟兽散。
    消停一段时间后,几个身穿高级宦官服的公公走了过来。
    大宦官站起身,走上前:“怎么,咱在这将军府里,说话已经不算数了?”
    几个高级宦官马上退走。
    熊善在旁看着直瞪眼,他清楚,原本这会儿自己已经要开始艰难工作了。
    结果,艰难的工作就这样给混过去了?
    被那少年严令死守的阻击战,只需站在旁边看?
    又安静了一段时间,这次地面震颤了,来的,是一群骑士。
    大宦官这次扯着嗓子骂道:“咱倒要瞧瞧,这将军府,到底姓甚,到底是哪家姓说了算!”
    骑士们面面相觑后,策马离开。
    时间,就以这种方式,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能挡一时,却不能一直挡下去。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心里小声骂道:妈的,看来真如小远哥所说,那解顺安确实有着部分这里的掌控权。
    这次,来的侍女宦官更多了,几乎是人潮。
    命令卡在这里,只会将越来越多的人向这里聚集,从而形成合力,将命令推动下去。
    他们是伥,他们的本质,其实就是受影响受摆布。
    大宦官的神情也变得难堪起来,不是因为丢了面子,而是连他自己,也感受到了压力驱动。
    他不仅拦不住面前的这帮人了,连自个儿,他都已经无法控制住了。
    小王公公,则早已站到了对面,脸上的恭敬之色不再,开始与其它人一样,面容变得阴沉,开始集体施压。
    “小彬子,咱没用,再过一会儿,咱也得站对面去了。”
    “瞧您说的,干爹已经很神勇了,这样,您放开吧,咱还有自己的方法。”
    “真放了?”
    “放了,您留一分清明在,还能庇护一下我们几个不被排挤。”
    其实是有大宦官在身侧,自己等人就不用提着草杠顶着稻草人装合群了。
    “那好。”大宦官舒了口气,挥了挥手。
    谭文彬看向熊善,说道:“轮到你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只需再撑一会儿即可。”
    熊善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撑多久都没问题。”
    谭文彬无奈地耸耸肩,他还是更喜欢自家远子哥那种精密的说话布置方式,像熊善这种的,当他的老大,他会很不适应。
    “用不着,我家老大办事,喜欢讲究个雷厉风行,你再顶会儿。”
    熊善开始起辰州符,只见他蹲在地上,双手贴着地面。
    稻草再次从他身上延伸而出,在其四周,出现了八个稻草堆,其中一个稻草堆编织成了两个赶尸稻草人,俩稻草人抬着草杠,先进入了宫殿。
    在熊善的控制下,它们走得要多慢就有多慢,到宫殿门口台阶处,下蹲的动作更如同是在慢放。
    等第一位不可直视者上了草杠后,俩稻草人就缓慢起身,然后载着不可直视者,在宽敞的宫门前院子里,缓步转起了圈圈。
    然后,第二堆稻草人编织而出,以相同的方式去接人,再转圈圈。
    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
    熊善所擅长的辰州符在这里有极好的伪装作用,在符的效果加持下,这些稻草赶尸人在本地人眼里就是“本地人”。
    因为这些“假本地人”不停地出现,进去,转圈,使得外头这些真本地赶尸人,只能一直在外头排着队。
    这算是,钻了个漏洞,卡住了身位。
    原本的八堆稻草已经全变成“赶尸人”后,熊善又召唤出了八堆。
    这时候,他已经感到些许吃力了。
    不过,旁边的谭文彬和阴萌,倒是因此对熊善有些刮目相看。
    这可是同时控制八个傀儡啊,他还只是些许吃力。
    联想到之前小远哥把那梨花拿来与自己做对比,谭文彬确实得承认,熊善这个团队的整体素质实力,比自家团队,真的要高出一大截。
    不过自家团队比较全面,比如熊善团队就没一个能坐上将军贵宾席蹭饭的,自家有。
    但主要还是得归功于小远哥的智慧。
    是小远哥的脑子以及其对走江的更深刻理解,把自家团队抬上了另一个高度。
    这时,那些不可直视者忽然不出来了,他们开始了结印下咒。
    一缕缕黑雾,自下而上升腾,汇聚于空中,形成了黑色漩涡。
    熊善愣了一下,面露灰暗:“完了?”
    谭文彬松了口气,说道:“成了。”
    很快,黑色漩涡开始分解,重新化为一缕缕黑气,回归每个不可直视者身体。
    “咔嚓!咔嚓!咔嚓!”
    草杠全部断裂,稻草人也都崩散,那些在草杠上的不可直视者全部掉落在地。
    结束结印后,他们全部回归宫殿内,一切复归于安静。
    谭文彬拍了拍手:“行了,这就是小远哥给咱发的信号。”
    这时,熊善一边擦着脸上的虚汗一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们行走江湖,可比我们简单多了。”
    谭文彬看了熊善一眼,说道:“事儿才办了一半,别急着翘尾巴。”
    熊善神情一滞,没有怒气,只有羞愧。
    谭文彬自己出身比草莽还草莽,他原先压根就不是玄门中人,只是被当作一个“临时牌匾”。
    但他是真的有些瞧不上熊善的一些行为习惯,什么时候都不忘试探来试探去的,欠人情更是张口就来。
    这其实和出身没关系,人这一生其实都在不断地打破自身的局限性,一旦你累了,停下来了,那它就会化作牢笼把你困住。
    这江,你确实不适合走了。
    谭文彬一挥手:“走了,去集合。”
    ……
    李追远走到解顺安面前,解顺安坐在地上,一脸颓然:
    “你杀了我吧。”
    李追远没搭理他,也清楚,解顺安并不怕死。
    少年走过来后,又很自然地从解顺安身侧经过。
    走到巨坑边,少年看着下方的黑色棺材,抬起手,指了指。
    还停留在台阶处保持着先前止住身形姿势的赶尸道人,转身,向着少年缓步走来。
    它也经过了解顺安身侧。
    解顺安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主要得靠赶尸人传统之法,以竹杠驭尸。
    就算是先前那种,自戕双目以秘术强行让赶尸道人自主发起进攻,其实也就只能维系那一瞬。
    可少年,却能进行几乎完美的操控。
    不用借助外力,直接让尸体听命于他。
    这在解顺安看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能力。
    李追远的这一特殊功法,源自于一位魏姓病友。
    也只适合在病友圈里流传分享。
    外人不仅很难学,就算偶有惊才艳艳之辈强行学了,那下场会注定凄惨,是生不如死的同时,还得加上求死不得。
    老家桃树下的那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学不学得了是其次,李追远是懒得与这解顺安继续交流。
    解顺安若是真的一开始,就愿意好好坐下说话,将那面令旗交给自己,那自己估计会与他坐一起商议复仇计划。
    少年还挺喜欢琢磨这个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起曾经的那只黑猫。
    它信自己,也是真的乖,听话且表现良好,能汇报进度以及最终结果,有始有终。
    可惜,它解脱了。
    二者区别在于,当时的猫脸老太虽然曾在老家与僵尸打架吃了瘪,但在村里夜晚遇见她时,那只黑猫其实仍然有拿捏自己的能力。
    自己虽然把秦叔骗到了村里,可那时候的秦叔还处于不会扶瓶子的阶段,大家,没那么亲。
    所以那只猫是在有实力优势基础上,愿意听从自己的建议。
    解顺安不是,他是被自己彻底击败了。
    “你已经不屑和我说话了么?”
    解顺安脸上的狰狞,缓缓再次浮现。
    只是,当他准备再次站起身时,却被润生一铲子压住后背,给再次压坐了回去。
    润生很想给他直接开瓢,但小远还没发话。
    赶尸道人在李追远的操控下,走下巨坑,躺回了棺材。
    李追远闭上眼,结束了对其操控。
    然后,眼角有鲜血流出。
    这就是操控这种级别存在的代价,哪怕对方骨子里还在与你进行配合,可依旧是极为可怕的负担。
    李追远有一套衡量自己透支程度的标准,头痛是第一步,流鼻血是第二步,眼睛流血是第三步。
    到了这一步,就很危险了,再继续透支下去,很可能会瞎。
    “润生哥,供桌。”
    “好嘞。”
    润生马上去摆供桌。
    解顺安正准备再次站起来,可这次,他的肩膀却被还抱着孩子的白鹤童子一脚踩下去。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踩在了地上,禁止扑腾。
    供桌摆好,李追远开始祭祀解家先祖,这是一种礼仪。
    少年竖了三根燃香。
    因对方一半是解家先祖一半是将军,所以香礼得掐去一半。
    哪怕将军如今再平淡,与那些曾镇压自己的人再惺惺相惜,以少年的身份,都无法去祭他的。
    拔出一根香,准备再将第二根掐去一半时,想到将军在宴会厅上对自己敬的那杯酒。
    想想算了,这半根香,就当还那一杯酒了。
    祭祀完毕。
    转过身,林书友赶忙上前,手持纸巾和水,来帮小远哥擦拭脸上的血渍。
    童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在抱着孩子且脚踩着解顺安的,是梨花。
    当李追远走来时,梨花面露羞涩的笑容。
    似乎浑然忘了,不久前,她还曾主动袒胸喂奶给少年看。
    儿子的前程近在眼前,当妈的此时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竟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儿子,硬生生憋出了一句:
    “忽然想起来,我儿子他还少个干爹。”
    她清楚,以少年的年纪,当干爹,似乎有些不合适。
    但她总不能让儿子认少年当干哥哥,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少年干妈?
    一旁,背对着这里正在回收供桌的润生,默默说了句:
    “你不配认识我丈夫。”
    梨花:“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很大很大声的笑,才能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
    可也因此,算是缓和了此时略有些压抑局促的氛围。
    李追远看了孩子一眼。
    先前,他借用孩子的哭声,来扰乱解顺安对“窃窃私语”的感知,效果很好,这孩子也懂配合。
    “孩子能走阴了,太早接触这些,不好。”
    “嗯?”梨花闻言,先是一喜,随即疑惑道,“不好?”
    我儿襁褓中就能走阴,岂不是天才,这哪里不好?
    李追远伸脚,轻轻碰了碰趴在地上的解顺安:“他也勉强算是个天才。”
    他的经历值得可怜,但他的行为不值得共情。
    过于代入他很没必要,因为你很可能是那个正常上下班回家后与家里人一起吃饭,结果因他而稀里糊涂一夜被邪祟屠戮的那个。
    梨花似是明白了些什么,马上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让你男人用符,封住他灵觉吧,让他至少有个正常的童年。”
    “好……我会的。”梨花用力点头。
    不管是少年展现出的能力以及其背景,都让梨花感到信服。
    李追远想到了阿璃,不过,阿璃比这孩子可怜多了。
    要是阿璃只是小小年纪能走阴,偶尔看见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孤魂野鬼,那阿璃的童年怕是会很天真烂漫。
    小鬼两三只,哪比得上那些大邪祟死倒的群进逼宫恐吓羞辱,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可即使如此,阿璃也只是自我封闭,表现出外界的抗拒与排斥,她也没想过要去无差别报复。
    梨花再次鼓起勇气,开口道:“孩子现在只有小名,一直还未取大名。”
    李追远:“我不适合。”
    他现在身上因果太重,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聪明懂事的孩子。
    这时,解顺安开口道:“你拿下了我又怎样,你现在不杀我,我很感激,因为我能听到灾祸掀起的声音,呵呵呵。”
    没有得到回应。
    解顺安:“你是不是在用不屑的眼神在看我,呵,我不信你有法子解决它,不可能解决的,你做梦。”
    润生收拾好东西恰好折返回来,低头对他说了句:
    “小远看都没看你。”
    解顺安双手立刻攥紧,拼命地捶打着地面。
    林书友帮李追远收拾好了脸,然后“啪”的一声,打开一罐健力宝,递了过去:
    “小远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追远接过饮料,一口气喝完,然后摇摇头:“来不及休息了。”
    赶尸道人经过解顺安的驾驭以及自己的操控,变得更虚弱了,已支撑不了这里太久。
    这里咒力的问题,随时都可能暴雷。
    而且外面不出意外的话,那三家的人,怕是快赶到桃花村了。
    太多变数存在,自己眼下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早点解决掉这个问题。
    李追远在地上坐了下来,从书包里取出本子和笔,开始画图。
    他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就是水葬门口的《龙眼锁门阵》。
    以鬼眼之火,将咒力进行焚化消解。
    前提是,不能一口气全化掉,要不然会把阵法以及这里,一起爆掉,造成宣泄。
    所以,得把咒力漩涡,分解下去,分散到每个不可直视者身上。
    再让他们,一个一个被抬入池塘中,一个一个进行湮灭消解。
    这里有一个问题,不可直视者太多了,该怎么将他们送进去,赶尸人的法子可行,但李追远怀疑这里赶尸人队伍严重不足,要不然先前谭文彬润生他们混入赶尸队时,也不用循环往复来来回回,这里每次派出去的赶尸队伍,也不会只有八支。
    而且,他是要将《龙眼锁门阵》彻底修复的,将其以尸体为灯油,重新改回为借用上方湖水的潮汐之力,生生不息。
    要不然……真不够鬼眼烧几次的,他也不可能再去临时找新鲜刚死的尸体来填充,那得是海量。
    完整的《龙眼锁门阵》,一旦运行起来,很难投机取巧,赶尸人队伍抬着不可直视者进去后,就得一个一个销毁。
    而且就算只是一个一个焚灭处理,其当时所产生的火焰咒力迸溅,怕是也得将那处环境彻底覆盖。
    所以,赶尸人队伍也得当一次性用品来用。
    好在,熊善应该能以辰州符制造,实在不行,把他压榨到吐血崩溃甚至压榨干,为了了结这段因果为了他的儿子,想来他也是愿意的。
    李追远快速画起了图纸,他先前没让润生气门全开,是因为润生是在配合阵法施工方面,效率最高的那一个,润生要是瘫了,自己的施工进度就无法保证。
    就算要暂时瘫痪,还不如在赶工期时开一下全部气门。
    李追远手中的施工图纸画得飞快,这里阵法原材料倒是不难找,宫殿虽然毁坏,但遗落的机关阵法很多,直接拆东墙补西墙就是了。
    他还贴心地在每张图纸上做了标注,指出了在宫殿何处用什么方法去拆卸。
    谭文彬带着阴萌和熊善回来了。
    解顺安发完疯了,陷入安静。
    因为少年在奋笔画图,所以在场也没人说话。
    梨花单手抱着孩子,跑到自己丈夫面前。
    熊善看见自己妻子的右手变成那个样子了,马上目露心疼想要去查看一下伤势,看是否有机会稍做复原以免完全落下残疾。
    可梨花直接避开他的手,抬腿踹了自己丈夫一脚。
    妇人用力看看少年,又看向丈夫。
    熊善不理解。
    妇人再次焦急地用力看向少年,然后再次看向丈夫。
    熊善还是不理解自己妻子想要表达的意思,这又不是夫妻床笫之欢时拍拍屁股就立刻明悟换什么姿势。
    梨花只得把熊善拉出很远的距离,她其实知道人家肯定晓得自己要说什么,但自己又不能不说。
    “那少年是龙王家的!”
    “什么?”熊善先是一惊,随即又逐渐释然。
    很惊讶,到底是龙王家的,但又觉得正常了,不愧是龙王家的。
    熊善随即“哎呀”一声,坐在了地上。
    “你咋了?”
    熊善伸手拍了拍额头,看向自己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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